那是爸妈的房子,也是她的房子!
只是现在,那个房子里空空如也,一件家具都没有了。
为什么要卖掉她的家?为什么要卖掉她爸妈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的东西?
一定是警察!苗欢知道,他们已经发现了她。
即使知道自己这一去是羊入虎口,必定是有去无回,苗欢终究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她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家,可如果家不在了,她杀人放火又有什么意义?
趁着夜色,苗欢辗转来到了二河里大院附近。她不敢过去,只是走到大院对面的一家杂货店里,埋头在货架处,假装挑选商品。
苗欢的眼睛一直在往对面瞟。没过多久,大院门前停了一辆货车和一辆警车。
一个身穿警服的民警朝杂货店走来,苗欢赶紧把自己藏在货架之间。
“老板,来盒长白参。”
“三块。”老板看了民警一眼,又转头去看对面,“你们这是干吗呢?二河里出事了?”
民警把钱放在桌子上,随口回道:“来收拾房子。”
老板没管桌上的钱,还在向民警打听:“收拾房子还要警察来看着啊?”
民警似乎不愿多聊,不耐烦地回了一句:“警察什么不管啊?上次你丢了货不是还找我来着?”
老板又探出身子去看那辆货车:“那些家具值不少钱吧?送哪儿去啊?”
民警提高嗓门道:“扔了呗!你想要?去咱这边最大的垃圾场翻翻,估计还在。”
老板连忙摆手,阴阳怪气地说:“别,说不定是死人的房子,死人的家具我可不敢用。”
等民警以及外面的货车、警车都扬长而去了,苗欢才慢慢从货架后面走出来。她低着头,在踏出杂货店大门的时候,眼泪终于淌了下来。
在她离开之后没多久,杂货店的“老板”也推门而出。他悄无声息地拐进了附近的一条小路上,低声说:“任务执行完毕,我们去跟程队会合吧。”
“嗯,上车吧。”刚刚进店买烟的民警说。
程北莹一夜没有合眼。
她在漠昌最大的垃圾场布置了警力,不眠不休地蹲守在那里。
一开始,叶湘西质疑过程北莹:“你怎么知道苗欢会去呢?她那么聪明谨慎,怎么会看不出你们设下的局?”
程北莹看着她,冷冰冰地反问道:“如果你爸妈的遗物被我丢到了垃圾堆里,你去不去捡?”
叶湘西没想到程北莹会说出这样残忍的话。对她来说,这个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是不需要思考的。
虽然叶湘西心中愤然,但她知道程北莹是对的。
她亦恳切地希望刑侦大队能顺利执行抓捕任务。
只要苗欢能够落网,她就还有认罪和救赎的机会。
破晓时分,他们终于看到了苗欢。
她还是来了。
那个即使裹着厚实外衣也依旧瘦削的身影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程北莹并没有发出任何指令,只是静静地看着苗欢走进垃圾堆深处,俯身徒手去翻脚下的东西。
苗欢认出了自己家的茶几和柜子,她知道,自己家的东西已经全在这里了。
她忽然觉得荒唐又可笑。
自己因为复仇早就成了别人眼中的垃圾,如今他们苗家的一切,也像她一样变成了垃圾,被丢进了垃圾堆里。
苗欢心如刀绞,徒手拨开垃圾堆,想要一件一件地捡回父母的物品。
终于,苗欢发现了一包用编织袋包裹着的熟悉的物品,里面有爸爸的收音机,妈妈的皮手套……还有那块奖牌。
奖牌方方正正,从前爸爸最爱护这个东西,苗欢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字:一九七八年,黑水机电厂,车间劳动楷模苗立伟。
苗欢把奖牌埋进自己的胸口,眼睛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