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是谁,我们会调查清楚的。”程北莹注意到谢如温手指上的绷带,但她没有提起,只是把对方递过来的水杯又放在了桌子上,“你老公的灯具厂,是你救活的?”
谢如温移开自己的视线,声音冷淡:“警察同志说笑了吧,我哪里有那本事。”
三人又问了一些问题,谢如温全部答得滴水不漏,见问不出什么,程北莹便决定起身告辞。
就在三人准备离开孟家的时候,谢如温突然叫住了叶湘西:“这位女同志,你不是警察吧?”
叶湘西脑子里在想事情,下意识地回答道:“不,我是记者。”
谢如温听罢,从茶几的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叶湘西:“我一直很想结识一位记者朋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收下我的名片,我叫谢如温。”
接过那张印有谢如温名字的卡片,叶湘西点了点头说:“我叫叶湘西。”
从小区出来后,叶湘西只顾着回想谢如温的话,渐渐落在了程北莹和赵敢先的后面。看到二人准备开门上车,她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谢如温她,符合你们内心的凶手画像吗?”
“怎么?”程北莹回过头看着叶湘西,“你觉得她是凶手?”
叶湘西低着头,戴着厚重手套的手还在摩挲那张名片:“说不好,我觉得她很像一个凶手,她有足够的杀人动机,有车,有能提供分尸工具和场地的灯具厂……”
程北莹不置可否:“冷静、果断,确实具备罪犯气质。但从谢如温现在的反应来看,她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破绽。”
“冷静且果断,心理素质强大,用来形容无头女尸案的凶手,我觉得贴切得很。”赵敢先咂巴了一下嘴,也肯定道,“这个叫谢如温的,嫌疑很大。”
叶湘西抬起头:“你们先回去吧,我去查查和她有关的事情。”
程北莹不动声色地看了叶湘西许久,最后打开车门:“上车,我送你走。”
程北莹和赵敢先回到县局,在例会上就最近的案情进展向岑广胜做汇报。
听完针对孟秋堂和谢如温所做的侦查后,岑广胜也拊掌道:“这两个人的嫌疑确实很大,尤其是这个妻子。”
程北莹继续分析道:“虽然灯具厂有切割工具,但以尸体的破坏痕迹来看,凶手应该是有医学背景的人,光有工具是不够的。据我们现有的侦查结果,谢如温没有任何医学相关背景,我注意到她包扎绷带的手法极其潦草,这点有待确定。”
岑广胜没有质疑程北莹的判断和发现,补充道:“他们这两口子共同作案的可能性也不能忽视,最近这段时间让老刘负责监视他们吧,他专业。”
提到刘民松,岑广胜又想起了些什么,问道:“对了,那些猎具,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程北莹深吸一口气,答道:“说是在找转手猎具的那个猎户了。”
岑广胜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北莹,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查?”
程北莹翻了翻手头的资料,开口道:“先让技侦他们去检测一下那辆桑塔纳。如果车子运载过尸体,那指纹、血迹或毛发等生物痕迹有很大可能会残留下来。如果他们的车子进入过天山岭林区,泥土也会在车上留下痕迹的。另外,我会让江华去查查这两个人的不在场证明。”
“那就先这么办吧。”岑广胜意味深长地对程北莹说,“近三十年来,漠昌都没有出过这样的重案,一旦你破获了这起无头女尸案,你的履历一定会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你不是一直想到省公安厅去吗?”
程北莹淡然一笑,没有接岑广胜的话。
等岑广胜走后,程北莹忍不住又去摸口袋里的烟盒。最近,她的烟瘾真是越来越大了。
被安排了新任务的刘民松,对程北莹有诸多抱怨,心想这娘们儿想一出是一出。
他在孟家所住的小区门口支起了卖白菜的摊子,伪装成菜农来监视孟家。用来运输大白菜的是柴油三轮车,可在三公里以内对轿车进行跟踪。
带着怨气安静蹲守了许久,所幸刘民松在第三天的凌晨真的有了收获。他看见孟秋堂那辆桑塔纳,在漆黑一片的夜里驶出了小区。
他迅速用对讲机通知附近和他一起蹲守的搭档以及派出所,然后扳起三轮车的减压杆,摇车启动跟了上去。
跟了三公里后,他眼看着那辆桑塔纳左拐,慢慢悠悠往天山岭林区的方向开去了。
刘民松那一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立即按下对讲机,低声吼道:“快!拦车!”
然而没等他和其余民警行动,一道黄色的身影径直冲向了马路中间。随着一声凄厉的刹车声响,桑塔纳停了下来,车头的远光灯照着前方的路和一个瘦小的身影。刘民松看见一个女人张开双臂,坚定地站在马路中间。
竟直接用自己的身体逼停了那辆小轿车?
“哪儿来的疯女人!”刘民松才发觉,自己在这么冷的天里冒出了冷汗。他跳下三轮车,周围蹲守的民警也冲了出来。
“下车。”刘民松走到桑塔纳旁,敲窗命令驾驶座上的人。
谢如温置身于昏暗的车厢内,双手紧握方向盘,透过挡风玻璃看向站在轿车跟前的人。她整个人被强光包裹着,浑身褪色成苍白的影子,但谢如温依然能看清对方的眼睛,那双仿佛要看穿她内心所有秘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