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话题扯远,叶湘西忙说:“我们这次来是想询问一些事。”
程北莹看向身旁的叶湘西,只见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也弯弯的,是在笑。程北莹心想,自己大概是小看了这个记者,她和在场的护林员关系都很好,而且还能请得动龙永贵这样的人,说明她性情不错,门路也不少。最难得的是,她能为了工作在这么艰苦的地方坚持着,心性也比寻常人要坚定。
程北莹开口道:“我听手下的人说,你们这儿最近盗猎挺猖獗的。”
老丁听程北莹这么一说就明白了,他说:“这几天确实缴获了不少猎具,小叶前段时间不也差点儿踩到一个吗?这次是挺怪的,你们想啊,这种天气,猎物怎么会出来?现在根本不是打猎的时候!但那些盗猎的为什么现在过来呢?”
叶湘西想了想,转头对程北莹说:“发现尸体前,我们在三十九号巡区也发现了猎具。”
程北莹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丁同志,林区的地图有吗?借我一张看看。”
“有的,有的。”老丁说着,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抽出一卷地图,递给程北莹。程北莹接过来后,顺势把地图在办公桌上摊开。
叶湘西很有眼力见儿地伸手把桌上的杂物往里推了推,又帮忙压住地图卷起的边角。
“说说,你们都在什么地方发现的猎具?”程北莹拿出随身携带的圆珠笔,把老丁他们发现猎具的地方一一标记在地图上。
圆珠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最后留下了几个蓝圈。
叶湘西在旁边看着,发现了疏漏,于是伸手指了指:“这里,我在这里差点踩过一个,对了,还有那里。”
程北莹依次标记,继而皱眉思考。这个时候,也是她最容易犯烟瘾的时候,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想拿烟,忽然想起自己是在林区,于是又收回了手。
必须找到猎具的来源。
程北莹把地图一甩,卷起来递给了赵敢先:“丁同志、徐同志,不介意我把你们最近缴获的猎具都带走吧?”
“行,行!配合警方查案,应该的!”
徐长海还留在瞭望塔上,叶湘西则跟随程北莹和赵敢先先行离开。
三人全程都没有说话,直到他们回到塔下。程北莹看了一眼还跟在自己身后的叶湘西,刚要开口说什么,就听赵敢先抢先道:“叶记者,你跟我们走吧,我们送你出山。”
叶湘西生怕程北莹否决赵敢先的提议,连忙答应:“那就劳烦了!”
警车就停在离瞭望塔不远的地方,赵敢先负责开车,程北莹坐在副驾驶座上,叶湘西一个人坐在后面。
叶湘西长这么大都没坐过小汽车,更别说是警车了,自然觉得新鲜极了。
赵敢先开着车,瞥了后视镜里的叶湘西一眼:“我说叶记者,你怎么敢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
叶湘西的兴趣还在观察车子上,她摸摸车顶,又摸摸座椅靠背和车窗把手:“也不是一个人,我跟着老徐他们,不敢在这林区乱走的。”
从后视镜看见叶湘西一系列的小动作,程北莹有点想笑。她提醒叶湘西:“喂,那把手是摇的,不是拔的。”
“哦哦。”叶湘西握住车窗把手,往后一摇,果真看见车窗从顶端移开一条小缝来,她终于心满意足,把车窗摇回原处后,又转头看向程北莹,“程队,也许我可以回报社登个尸体的认领启事,这样说不定能让更多人看到……有什么信息是我能写的?”
赵敢先眼皮跳了跳,心想这记者真是什么枪口都敢往上撞啊。然而程北莹的眼睛只是盯着挡风玻璃外的路况,声音淡淡地叫了一声旁边的人:“赵敢先。”
赵敢先心领神会,报出了死者的身高、体重、血型和年龄,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死者右侧肩膀后面有一道像月牙的疤。”
叶湘西点头:“嗯嗯,我知道了。”
出了山,车子又开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回到了报社的楼下。
回到办公室,叶湘西仔细撰写好认领启事,交给杨主编审核。
剩下的也许只有等待了。虽说等着有人上门来认领尸体无疑是被动的,也有可能永远都等不到,但这是叶湘西现在唯一能帮忙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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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北莹开了一上午的会。会议上,除了程北莹和王健两个基层的大队长,还有县公安局局长岑广胜,以及省局下来指导工作的两位专家。
除了质问死者的头颅以及第一案发现场为什么没有找到外,省局的人果然也问起了猎具。
然而程北莹还没有开口,岑广胜先替她回答了:“我们刑侦大队已经把搜索范围扩大到了全省,着重关注近期售卖、购买过猎具的人,当然还有本身是猎人的,问询且调查他们最近有没有丢失或转手过猎具。”
省局的人看出了程北莹面上的不悦,不客气地提醒道:“漠昌警力毕竟有限,如果排除死者是本地人的话,你们可以联合其他县一起侦查,或者直接把案子交到市里来,你们是需要帮助的。”
这是在给程北莹施加压力。
在场的人当然明白这点,但她只是淡淡回应道:“漠昌的侦查工作还没结束,两位同志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吧?”
会议结束时已是下午一点半,程北莹忽然想起叶湘西说要来找自己,赶紧去了会客室。
因为睡眠不足,叶湘西的脑袋一上午都是昏昏沉沉的,等程北莹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椅子上打瞌睡。程北莹喊了她一声,她抬起头来,揉揉眼睛:“程队,认领启事已经刊登在报纸的头版了,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