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003
“那尔苏,倘若你逢十不在府外过夜,怎么会擦破了手腕?去年南苑秋犭尔,你用两个指头才换来了博王府的安宁,多不易呀!记着,以后夜里不许在外留宿,若是下一次再被额莫查到了,额莫可不饶你。”面带温怒的达福晋看着不住点头附应的那尔苏,接着又补了一句:“别像鸡叨米似的光点头不说话,给额莫一句准话,日后也少让额莫为你整日操心。”
可怜的额莫她还一直蒙在鼓里呢,若是知道了昨天夜里发生的那一幕,额莫她又会如何……沉默中,那尔苏想起了“马撞金銮”后,母亲在佛堂祈祷神灵保佑自己平安归府时磕得一片青紫的额头。此时,眼泪将要溢出眼窝的那尔苏仿佛看到了母亲憔悴的容颜和眼中闪烁的泪光。
那一幕,就犹如铁打的烙痕一般,永远铭刻在了他的心头……
此时,用母爱构成的一道温河如同一道神圣的清泉拂过了那尔苏的心头。他,清醒如常。
在象征着神圣的母爱面前,在一腔热血的冲**下,他像孩子般地迎面跪在了母亲的脚下,向母亲许下了最后的诺言:“额莫!儿子发誓:以后不会再让额莫为我操心了。”
儿子长大了,但在母亲的眼里他依旧是母亲膝下的孩子。此时的达福晋见那尔苏跪着向自己许下了诺言,欣喜中,她像抚摸孩子似的摩挲着那尔苏的辩发,然后带着一脸的辛慰说道:“那尔苏,额莫呀,这回可就真的放心喽!”
“额莫,今天已经是二月初一了……”
“对呀。唉,近几日我真是为你操乱了心,差点忘了2月19清明祭祖的日子。”
“额莫,在去科尔沁左旗为祖父祭扫陵墓之前,我多陪您几日好不好?”
“好好好,近一年,你总是躲着额莫,大灾没了,小灾去了,你也该陪着额莫多待一会儿了。”达福晋沾沾自喜的神情,就像老来得子那般兴奋……
那尔苏看着母亲跨出了东跨院的月亮门,此时,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为什么在母亲的脚下,他竟然忍住了一肚子的心酸泪水?是不忍看到母亲流泪,还是深沉无比的母爱给了他必须以平和的微笑面对母亲的情怀?他说不清。
沐浴在母亲的爱河里,那尔苏“闯”过了母亲这一关,但在母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心酸的泪水终于还是忍不住地流了下来再说步履匆匆的达福晋出了东跨院的月亮门,便直接奔了东跨院墙外的伙房,见守着炉火怔怔发呆的莺哥,她急忙端下了早已烧开的火锅,然后带着温和的神情看着莺哥责怪道:“莺哥,看你这副愣愣怔怔地样子,八成呀,魂儿呀窍儿的早就飞到那尔苏那儿去啦!”达福晋看着有些发窘的莺哥,转脸一笑,接着又说道:“从今儿个起呀,你就再也不用发愁了,该说的我都说了,那尔苏呢,也跪着向我表态了……”
莺哥插了一句:“他……他怎么说?”
“夜里不再出府了呗。接下来的事,你也就不要过细的盘问他了,男人家总是比女人家更要面子,若是真的打破砂锅问到底,还不是自讨没趣嘛!你说是不是?”
“知道了。”莺哥从达福晋的手中接过火锅,冲着一个劲儿偏袒那尔苏的达福晋点头一笑,也就算圆了达福晋的一片苦心。
一向温顺的白福晋莺哥碍于情面,不但没有细问那尔苏为何夜不归宿,而且比往日又增添了几分温柔。同样,学着“孔明借东风——巧用天时”的那尔苏也就将错就错,当着莺哥的面,只说今天,就是不说昨日。
那尔苏稳住了达福晋和莺哥,可一但父王回来了,可那桩“秘闻”的盖子已被伯王掀开了。想起父王,那尔苏又犯难了。
在表面看似祥和的博王府里,唯恐伯王会将黄旗水车这桩秘闻“通天”的那尔苏悬着心吊着胆儿,午饭过后便又急匆匆地乘轿出了府。
唉,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那尔苏想:父王今天普查颐和园各殿,怕是又要遭到非难了。此种危难时刻,他只有暂且先去求助于舅父那彦图,求舅父赶急前往父王回府的必经之路一一罗锅桥,并将父王直接请入那王府。
话说今天上午进入紫禁城拜过早朝的那彦图,忧心重重地看着伯王率领着查宫班出了紫禁城直奔颐和园,心里就一直替伯王担心不己,而更让他担心的是,伯王昨天夜里查扣黄旗水车之后,那尔苏又会做出何种反应呢?他会不会运用“审时度势”的计策暂且再“顺应”西太后一夜……
那彦图正在闭目沉思之时,忽听未经管事松龄前来通报就直接闯入大堂的那尔苏说道:“舅父大人……”
那彦图睁开眼,急忙拽起正欲单膝请安的那尔苏,开口便道:“你来得正是时候。今天早晨你父王他就已经来到了我的府上,并且将昨天夜里查扣黄旗水车的详情都如实的告诉了我。”那彦图说到此处,脸色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接着又用责备的语气说道:“那尔苏,前几日我劝导了你半天,可你却只对我讲出了一半的实情,如果不是这样,你父王也就不会偏巧逢十去查扣那什么黄旗水车了。”
局促不安的那尔苏听完,抬起头说道:“舅父,如果悔过可以自新的话,那么,我可以给舅父跪上三日。”那尔苏说着便跪在了那彦图的面前。然后神起衣袖,亮出伤腕,接着又说道:“舅父……”
“这……这是怎么回事?”那彦图看着那尔苏腕上的绷带浸着斑斑的血色,心中不免大吃一惊。
那彦图的话音未落,眼中积郁着悲怨的那尔苏便开口答道:“舅父,如此这般屈辱,常人不忍,就是鬼也难奈!所以我才要以这腕上的血来洗清命运所带给我的这种耻辱!”
那彦图看着如此这般自作主张的那尔苏,一跺脚,“啪”地一拍桌子,蹭地站了起来,训斥道:“糊涂!俗话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可你却……却……唉!”那彦图说着一拍大腿,然后就一屁股坐在宽大的雕花红木椅上,接着又追问道:“告诉我,何时伤的腕?”
“昨天夜里。”
“昨天夜里?是在颐和园吗?”
那尔苏抬头看了一眼过于敏感的那彦图,抬下头回答道:“不是在颐和园,而是在黄旗水车里……”那尔苏说着,便将父王昨天夜里查扣黄旗水车之后的全部详情一一地讲给了那彦图。
那彦图一字不漏的听完,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在李莲英这个王八蛋还算精明,知道瞻前顾后,更知道用‘明哲保身’的手段来至使自己不受黄旗水车所累,要不然,他就不会瞒着西太后将你送出颐和园了。”
“舅父,为虎做怅的李莲英一向仰仗西太后强差人意,不但处事圆滑,而且还会见风使舵。此人是又做巫婆又做鬼,就会两面装好人。所以说,仅听昨夜一面还不够,还得听他今天对父王是怎么说的。舅父,父王他今日查宫,回来时必定经由罗锅桥方能转道归府。我想,舅父到不如派出您府上的管家去罗锅桥等候父王,然后将他接入您的府上……”
“这样也好,三个人加在一起总能谋出一计吧!”那彦图说着便步出了大堂。
那彦图唤来了管事松龄,两人比比划划地说了几句,然后就见管事松龄迈着急匆匆的大步跨出了庭院……
片刻之后,由管事松龄亲自驾驭的大鞍子车便载着那彦图驶出了府。
……
三傍晚,那王府东客厅的大堂内,气氛显得格外紧张。全神贯注的那彦图听伯王讲述完亲临颐和园之后的所见所闻,捋着下巴咬着嘴唇正在沉思之时,就见起身离座的那尔苏说道:“阿爸、舅父大人都在此,所以……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