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随同光绪皇帝前来试马的就有几位“黄带子”,光绪皇帝的胞弟载沣便是其中的一位。
载沣见珍妃腰间束上了只有皇帝外出时才使用的行带,心中自是十分不平,再看其他几位“黄带子”也是如此,载沣见此,不免为光绪皇帝担忧起来。若是哪位多嘴多舌的“黄带子”将此事传进西太后的耳朵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非得动用“祖宗家法”整治一番皇上不可。
载沣与光绪皇帝是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亲兄弟,正要上前劝阻几句,却见光绪皇帝已经将珍妃扶上了马背。载沣心慌气短地摇了摇头,也就罢了。
14岁的珍妃自然不会理眼搭看“黄带子”们的愤然不平之心。来到了南海子,她就像走进了一个自由自在的天地。
清代宫廷女性的“旗鞋”与清代汉族女性所穿的裹足“弓鞋”大不相同。“旗鞋”是一种奇特的木质高底鞋,鞋的中间部分镶有一个两寸到四五寸高的木底。
“旗鞋”分两种,一种是上大下小,踏地时的印痕像马蹄,这种鞋叫马蹄底鞋;另一种鞋的木底上宽下圆,踏地时的印痕像花盆,这种鞋叫花盆底鞋。今天,珍妃所穿的就是这种花盆底鞋。此旗鞋做工颇多讲究,绸缎鞋面施五彩刺绣并用珍珠镶饰,鞋底用白细布包裹,在不着地的部分坠以珍珠点缀。不用说,此鞋在宫廷大内中穿着尚可,可一旦出了禁宫进了南海子,这种旗鞋就成了十足的“绊脚石”。由其是在光绪皇帝托着身轻如燕的珍妃上马时的那一刻,这种旗鞋简直就成了一对“废物”。
你想,四寸马镫如何盛得下五寸的花盆底鞋?
花盆底鞋入不得马镫,这可难坏了珍妃。光绪皇帝见珍妃面露窘色,一时间竟忘了祖宗的“家法”,索性让珍妃甩掉了花盆底鞋。
那彦图所乘的那匹“铁旋风”本来就是“对于马”,那彦图将马鞭向左边一压,“铁旋风”就自动地向白骏马靠拢过去,并蒂莲般地紧紧与白骏马并靠在了一起,就是用连理技形容这一白一黑的两匹宝马也不为过。
两匹连脊马并驾齐驱,不快不慢,珍妃美极了,一串长笑在南苑回**着,喜得珍妃禁不住大声喊了起来:“我永远也不会下马了……”
咳,马归马,路归路,历史的车轮将如何变幻?天让你骑多久?地让你骑多久?
谁知道?
“蒙古悲剧”中的那彦图,明知山有虎却偏向虎山行,把南苑当作了状告慈禧的大堂,接下来如何,请看下一场“猎场断指”一戏。
第十三章 猎场断指——邵彦图护驾秋林 那尔苏猪嘴掏心一光绪十五年(1889)立秋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光绪南苑试马的第二天上午),从“借刀杀人”到“状告慈禧”结束,整整三四天没有舒舒服服睡过安稳觉的那彦图一直睡到上午10时方才起床,刚刚披衣坐起,就见府内管事房的管事松龄走进寝室说道:“老爷,博王府的伯王老爷带着福晋、您的老姐姐来了,正在缀云轩客厅内等着您呢,说是有要事急于见您。”
松龄的年纪大约在40岁左右,一看就是一个办事内方外圆的明白人,此人外表看似随和,但办起事来却是雷厉风行,而且还异常严谨。
那彦图急忙提靴下地,说道:“告诉老姐姐他们,我随后就来。”
松龄干净利落地“嗻”了一声便疾步退下了。
前天晚饭时,那彦图派黑虎去了一趟博王府,将如何铲除宝音喇嘛的消息以及次日陪同光绪皇帝南苑试马的密信传了过去。他想,伯王和老姐姐一定是等不及了。
那彦图迈着大步走进缀云轩客厅的时候,坐在客厅内的伯王和达福晋正在小声说着什么。侍立在客厅门口的管事松龄见那彦图走进客厅便带着几个恭立在厅内的女仆退出了客厅。松龄发现,达福晋和伯王的神情有些不安,像是有什么要事与那彦图相商,而且,他还发现,伯王走进客厅入座后,脚底板就一直不停地拍打着地板。
自从前几日那彦图去博王府与伯王、达福晋秘密筹谋一番离开之后,时至今日才又见到他。至于那尔苏的命运何去何从,两个人的心还在悬吊着。所以,俩人见了那彦图都显得十分急切。还没等那彦图落座,达福晋就抢先问道:“那彦图,你昨天陪皇上到南苑试马,关于那尔苏被‘猎取’一事你对皇上说了没有?”
一脸轻松的那彦图笑逐颜开地说道:“那还用问,我去南苑干什么去了。”那彦图说着就将早己坐不安稳的伯王和达福晋按在红木椅子上,然后接下来又说道:“老姐夫和老姐姐你们先别着急,你们没见我的脸已经放晴了吗?听着,待我慢慢地给你们讲清就是了。”那彦图说完,便在二人的面前踱着步子,比比划划地讲开了……最后,那彦图话锋一转说道:“皇上还算开恩,虽然不敢惹恼了西太后,但为博王府却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妙计,只是……只是……”那彦图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了。
“啥妙计?”伯王等不及了,站起来打断了那彦图的话。此时,他真想一把就从那彦图的嘴里将皇上说的那个妙计抠出来。
达福晋也急了,她将跟着那彦图屁股后面直打转转地伯王推开,自己凑近那彦图,急切地问道:“快说,皇上他是怎么说的?”
那彦图看着你推我搡的伯王和老姐姐说道:“皇上说:待到秋犭尔之日,让那尔苏借狩猎之机在猎场断指,不知老姐夫和老姐姐意下如何?”
达福晋顿时呆了,“猎场断指”和断命有什么区别,她确实不知。到底是伯王见多识广,身为大臣,不说事事都通晓几分,可这“猎场断指”是个怎么回事儿,他心里还是明白的。
“断指”其实是古老的北方民族所经常使用的一种“罢征”行为,同时,也是一种消极的“抗役”形式。如发生在科尔沁草原上箭丁“断指”的案例:有一个箭丁叫长明,家中只有一个多病的寡母。道光年间,朝廷在哲里木盟征兵,开往东南沿海,长明为了抚养老母,用猎刀砍断手指并谎说途中遇到土匪而受害……
还有一例:咸丰年间,科尔沁博王旗有一个箭丁叫扎拉丰嘎,因新婚第二天就要出征,为了罢征想出了绝招。他用超出正常用量一倍的火药塞进枪膛,然后再用渗水的湿皮条堵塞住枪口,最后在出征前试枪的时候,死死地握着枪管,勾火后“啪”地一声枪管就炸开了,随之手指也被齐刷刷地炸掉了两个。就此,舍命的扎拉丰嘎这才达到了终生“免征”的目地。
清代《钦定宫中现行则例》规定,凡用刀或武器欲自杀者,一律处于斩立决(死刑)。其家族发往三千里外以兵丁为奴,而死者的尸体则抛于荒郊野外。自伤者罪轻一等,处以绞监候(终生监禁),家人受累发往伊梨为奴。以上“则例”其实就是针对一些有反抗行为的人们所制定的治罪条例。
再说达福晋还在愣怔之时,伯王早已顿悟出了这其中的道理,只见他一拍大腿对达福晋说道:“别在发愣了,这是好事呀,别说是要了那尔苏的两个手指,就是要了一条腿咱们也得感谢皇上的圣恩哪!”
接下来的事儿自然不必细述,达福晋心中的迷团自然会由伯王来解,更何况还有那彦图在身边出谋划策……
达福晋听着听着,不知是喜是悲的泪水就落了下来,她一边抹着泪一边说道:“唉,做母亲的谁也不愿意眼见着自己的儿子遭受伤残,可事逼到了眼前,也只能如此了。只要我的那尔苏能……能……”达福晋说着说着又抹起眼泪来。
伯王和那彦图正要劝说,却见达福晋神着衣袖抹去了脸上的泪水,突然破涕为笑道:“只要我的那尔苏能活下来就好,能活下来就好!”
那尔苏“马撞金銮”所闯下的这场祸端,弄得达福晋疯疯颠颠,悲泪喜泪洒了一地,不过,达福晋也听明白了,只要那尔苏能借“秋犭尔”之日断指成功,那么,她的长子就可以借养伤之机暂且离开那个一提起来就让她心悸的“鬼地方”。
……
那彦图的上六代祖策凌为大清的忠臣,大清入主中原时曾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所以,那王府的缀云轩和博王府正堂的“功展室”一样,随处可见帝王赏赐的物品。看着这些祖上的遗物,伯王不由地想起了一生为大清效力的父王僧格林沁。
咸丰九年(1859)的七月,那尔苏当时尚在襁褓之中。父王在赴天津大沽口第二次抗击英法联军之前,曾与他有过一次彻夜的长谈。父王的大意是:蒙古人给大清干事虽说是执鞭为奴的事儿,但博尔济吉特家族、特别是哈布图。哈萨尔的后裔更高人一等,但如今不比康熙朝那样鼎盛了,“蒙古似云,云多则而”的心理虽然没有减退,又把蒙古人当一道“长城”更为现实……父王最后说:朝廷命宫的花翎可保殊荣但却不保性命,我走后,身为长子,博王府的大梁你得给我担起来,别的不说,我那可爱得像小老虎一般的孙子你一定要给我带好了,我这辈子只有你这么一个独苗,如今你膝下又得一子,僧王府的香火也算是有了传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