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002
说到伤心处黑虎竟“叭嗒叭嗒”地掉开了眼泪。最后,黑虎一咬牙说道:“要是这么活着,到不如……到不如让老爷斩了我的好!说起来也是一个汉子!”
黑虎、白虎、银虎如今是那王府守门的三条看家虎,但性情最彪猛、秉性忠厚可信的还得是当属黑虎。为了与竹叶寡妇**就斩了他,那彦图还真舍不得,更何况说那彦图“借刀杀人”正好还没有找到一个让他信得过的人替他出了这口恶气呢,想到此,那彦图开口说道:“起来吧,既然你说你们两个人是情投意合,你若是真的那么喜欢竹叶寡妇,那老爷我就成全了你们,扌票到一块合铺搭伙、明媒正娶罢了。过几日我就做主为你们操办下这门子喜事儿,谁若是敢为此事儿乱嚼你的舌头根子,老爷我给你撑着!”
黑虎听了立马破涕为笑了,急忙又给那彦图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说道:“谢老爷成全此事儿,只要黑虎还活着,就忘不了老爷的大恩大德!只是黑虎觉得有些对不住那死去的青虎哥哥。”
那彦图差一点没笑出声来,拉起黑虎说道:“尽说屁话,与竹叶寡妇早就钻进了一个被窝,啥事儿不干?不义之举早就做出来了,现在提起来那岂不是成了歪脖子说话,嘴不对着心吗?行了,你那死去的青虎哥哥若是知道是你接续了他的位子,不但不会怪你,说不准还得托梦谢你呢!竹叶寡妇的那个院子若是有你这么个人把门守院,那宝音喇嘛和三爷喇嘛也就不会搞起了什么情斗,弄得北京城里沸沸扬扬的。”
黑虎一听“喇嘛”二字气就不打一处来,虎腾腾的劲儿立时就露了出来,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拍了拍腰间的短刀,猛张飞似的叫嚣道:“老爷若是把竹叶赏给了我,谁再敢对竹叶动花花肠子,看我不一刀子捅了他才怪呢!”
那彦图笑了一下,激将道:“你说得也是,要是不一刀子斩断了竹叶和宝音喇嘛的那根情线,只怕是那竹叶还不死心呢。近日里我闻听这两个喇嘛为一个竹叶争得正欢,那个三爷喇嘛早已放出了风儿,说是要杀了宝音喇嘛,我看哪到不如你先去帮三爷喇嘛一把,借他的刀子捅了宝音喇嘛,这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儿吗?等事后我再通过理藩院把驻京局的三爷喇嘛打发回郭前旗就是了。竹叶只要是没有想头了,也许就真的改邪从良了呢一没等那彦图说完,有些沉不住气儿的黑虎抢话道:”只是不知那三爷喇嘛何时动刀。老爷和您说句心里话吧,要不是怕给您添乱子,以我的脾气我早就杀了他们,谁不明白老婆是自己的好!“
“说的不就是嘛,黑虎你先别忙,过一会儿我就差人去把那个三爷喇嘛请来,等我从他的嘴里套出了他何时动刀,再告诉你也不迟。那三爷喇嘛是倚仗着我的势力才在驻京局做了主事,我叫他来他不敢不来。这几天你给我把嘴巴拴牢了,别张扬就行了,好了,你先回去吧。”
黑虎嗡声嗡气的“嗻”了一声,然后就乐颠颠地回巡捕房去了。
……
刚一回到缀云轩大殿正堂的客厅里,那彦图就差人唤来了管事松龄说道:“套上大鞍子车去哈达门里的西裱褙胡同把郭尔罗斯前旗驻京局的三爷喇嘛给我请来,就说我今天中午请他小饮一番,还有别忘了带上我的请柬贴子。中午备下上好的酒席,我上完早朝就回来。”
管事松龄“嗻”了一声便退下了。
二上午九时许,那彦图在一片“万岁”声中步入了养心殿,一眼便扫见了茸拉着脑袋的伯王。
那彦图寻思着等下了早朝和伯王会上一面,先给他吃上一粒“定心丸”宽宽心,告诉他“借刀杀人”一戏今晚将见分晓。不过今夜“鹿死谁手”?三爷喇嘛和黑虎这一对情敌谁借谁的手斩除宝音喇嘛?“借刀杀人”能否在今夜付诸于行动?……
以上种种猜测就连亲自导演这出戏的那彦图也猜不出一个准确的结果来。
结果会是如何?那彦图正琢磨着,忽听光绪皇帝诏他入朝。容不得再细想结果会是如何,他便“嗻”了一声从武官的队列中跨出来,跪在红毡铺就的大殿正中等候光绪皇帝口谕圣旨。他刚稳下心来,就听光绪皇帝拉长了声音开口说道:“那彦图,朕昨日口谕你操办的事儿你照办了没有?如若照办了,只说‘是’或者说‘没有’即可。朕今晨繁事缠身,各大臣的回奏都要简省,听见了没有?”
养心殿内各立两旁的满朝文武大臣们异口同声地“嗻”了一声过后,那彦图抬头说道:“回禀皇上,臣己照办了。”
“退下吧。”光绪皇帝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彦图。
“嗻”那彦图明白了,随即就退了出去。
出了养心殿,那彦图回头看了一眼正襟危坐在黄龙宝座上的光绪皇帝心想:皇上的胆子也太小了,就连擅自打猎的胆量都没有,想要尽着性子打马驰骋一番也要背着满朝文武大臣们。他再一细想,说起来也是,若是在早朝上说漏了嘴,被哪一个巴结西太后舔屁股溜沟子的大臣背地里告上一状,那皇上酝酿了多日的“南苑之行”就会变成一场泡影。如此下去自己状告西太后的计划也得跟着泡汤。他心里明白紫禁城内随处都可能有西太后穿插进来的“耳朵”,就是连个太监和宫女也得叫你不得不防上他个几分,更别说是什么一心想要青云直上的奸臣们了。清廷里奸臣当道,最擅长的就是马屁拍得响,也拍得好……
那彦图左等右等还不见伯王退朝,心里又明知此地不是谈论事非的地方,于是便走出了养心殿的朝房。他心说;等“借刀杀人”见了分晓再说吧。
出了紫禁城,返回宝钞胡同的那王府,那彦图在回事处更衣间脱下了朝服,换上纱料的夏季便装长袍马褂。他中等身材,不胖不瘦,星眼剑眉,一身便装长袍仍旧掩饰不住他的一身武将之气。
那彦图在回事处稍等了片刻,管事松龄就走了进来。
那彦图开口问道:“给三爷喇嘛的请柬贴子送到了没有?”
管事松龄回话道:“回禀老爷,送到了,他说他中午就来。”
那彦图听完,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吩咐松龄去“哈斯门”前迎候三爷喇嘛进府之后,他就带着踌躇满志的神情信步走出了回事处,回到了大殿内的客厅。
客厅内的自鸣钟刚刚敲过12点,那彦图就走出了大殿,在“如日之升”的匾额下稍等了片刻,就见胖得像一个肥猪似的三爷喇嘛在管事松龄的陪同下,大摇大摆地绕过了太湖石向大殿走来。
那彦图站在台阶上与三爷喇嘛打过了招呼,然后就立于大殿的左侧,右手抚胸并将左手伸进门里示意请进,寒暄着将点头哈腰的三爷喇嘛请进了客厅。
说起这三爷喇嘛来,也算是和那彦图有过结交之缘。那彦图认识他的那一年,他刚刚来到郭尔罗斯前旗驻京局,正是投亲无门之时,恰巧赶上了那王府宴请来京值班的各地蒙古王公,于是三爷喇嘛便混入了蒙古王公的行列,鱼目混珠般跨进了那王府的门槛,从此才有幸认识了这位光绪皇帝的“侍读”,朝中最年轻的大臣那彦图。
今天三爷喇嘛突然收到了那彦图亲王的请帖。自然就产生了一种荣誉感,一绕过太湖石又见那彦图立于大殿门旁等着他,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那王府宴请客人依旧沿用着古老的蒙古习俗。先敬奶茶为头一道,然后上黄油、炒米、奶皮子为第二道,最后才端上了全羊,皇上赏的贡酒……
那彦图和三爷喇嘛一边喝着奶茶一边聊天,聊着聊着话题很自然地就被那彦图从郭尔罗斯驻京局转到了雍和宫。
那彦图喝了一口奶茶,看着直皱眉头的三爷喇嘛,放下奶茶碗,明知故问道:“三爷,我听说雍和宫里有一个喇嘛,据说他能造出一种……一种……”那彦图说到此处就不说了,他带着故做玄虚的表情看了一眼恭立在两旁的四个女外,一挥手就将那四个女仆打发下去了,看样子像是有什么悄悄话儿要单独和三爷喇嘛说似的。
等四个女仆退出了客厅,那彦图方才压低了声音对三爷喇嘛说道:“听人说此喇嘛手里有一种神奇的药丸子,这种药丸子男人若是服用了威力无穷,更神的是那药丸子有一夜不败阵的神力……
噢,原来我对面的这位清廷大臣也和我一样,说不准也是一个喜欢在夜里跑骚的货色呢。还没等神秘兮兮的那彦图说完,就喜欢和人胡扯**的三爷喇嘛就下了“黄道”,只见他挤眉弄眼不怀好意的“嘿嘿嘿”干笑了几声,用手拍了一下那彦图,然后眯起色迷迷的眼睛说道:“我的那王爷,你说的那种药丸子肯定就是**无疑。你若是告诉我那个喇嘛他叫什么名子,我这就去给你讨上几粒,免得你亲自出马丢了你这大臣的面子。你放心这事就包在我的身上了,而且保证一点都不透风儿。”
这三爷喇嘛的嘴放不出个好屁,尽管三爷喇嘛拍马屁拍得那彦图心里直做呕,可想要“借风使舵”的那彦图还是忍气让眼前的这位三爷喇嘛说了个够。
牵狗玩猴弄猢狲,那彦图我今儿个耍的就是你们这俩个不务正业的混杖!那彦图心里这么骂,可嘴上却说道:“我已经打探清楚了,那个喇嘛的全名叫宝音贺希格,外号叫北京喇嘛。”那彦图明白三爷喇嘛只要一听到“北京喇嘛”这四个字,借着醋劲儿就得像一头情期的疯驼,气得满嘴冒白沫子,脑袋也得像风车一样顺风转了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