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高山流水般的琴音如泉水般流淌出来,仿佛一下了就将莺哥唤醒了,一刻间优扬的琴声一下子就若宛春风般拂去了她脸的愁容。莺哥有些呆怔的双眼中又生出了几丝灵秀之光。
九十灵见机,撸起袖口就弹起了蒙古民歌《乌鲁雅苏台之水》她唱道:乌鲁雅苏台的水啊,没有两个源泉;相亲相爱的人们呵,没有两个心眼。
檀香树吐出芳香,因为有了春天;心想一处的人们呀因为十指相连。
一向喜欢唱蒙古贞民歌的九十灵今天想改个调调引莺哥开心,所以她今天特意选唱了一段准噶尔东邻乌鲁雅苏台的民歌,然而九十灵绝对不会想到,这首歌不但没有引得莺哥开了心,反而引出了她的千般愁绪。
难到说今生命里注定我就是如此这般的命运,像苦丁茶一样,花儿虽然无比娇艳,但常青的叶子却透着苦涩的味道。莺哥站了起来。下摆拖至地面的一袭白纱旗袍很合体,显得莺哥的身姿更加修长、秀气;火一般红艳的短装坎肩,看上去犹如白骏马脊背上的红绒彩鞍,静中带着欲动的感觉。
莺哥推开正在唱得动情的九十灵,摘下九十灵手上的牛角“拔子”,然后开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又一曲《天上的风》,莺哥右手弹琴,左手揉情,自弹自唱道:天上的风,永不平静;地上的人,福祸不明。
谁能喝到,九天仙水?
地狱天宫,谁能辩清?
……
唱到此,琴弦流淌出来的己经不再是高山流水般的优雅之音,而是犹如欲裂欲碎般的山呼海啸,心亦随着琴弦碎了,莺哥强忍收泪,任由着泪水倒流心中。
琴声将6岁的阿穆尔灵圭引来了,乳母香梨也跟着走了进来,多日未听有人弹起这蒙满灰尘的“雅托噶琴”,就连一向胆小的丫环海棠也好奇地钻进了里间。阿穆尔灵圭伴着一曲琴音舞马长枪地耍起了几节本剑舞。若是往日莺哥非得规矩规矩他不可,但今天莺哥没有吱声。
莺哥就像是一个狂人似的独自发泄着心中的情绪,琴声震耳欲聋,“啪”的一声琴弦断了,“雅托噶琴”也沉默了……
站在一旁膛目而视的九十灵、香梨以及丫环海棠,谁也说不清此时的莺哥究竟是怎么了,更猜不透她此时又想起了什么……
晚饭后,那尔苏还是没有回来。乳母香梨带着阿穆尔灵圭睡觉去了,莺哥的寝室只有丫环海棠一人守在外间。
到了掌灯时分,海棠轻手轻脚地绕过屏风走进里间,看着呆坐在里间内的莺哥,轻声说道:“白福晋,已经到了掌灯时分,要不要我把蜡烛给您燃亮?”
不料,莺哥却开口回话道:“不用了,过一会我自己点着就是了,你只管去歇息去吧。”
海棠悄然退下了。
天色渐晚,寝室里也越来越暗了。这段时间莺哥每遇心绪不宁就愿意在黑暗中打着腹稿,渐渐地她也就习惯于用这种方式来打发掉这寂寞苦闷的日子。此时她正在酝酿着一首七律,想要在字里行间发泄一下忿懑的情绪。她在室内转了几圈,思忖了片刻之后点燃了几根蜡烛,一刻间昏暗的房间里顿时变得灯火通明。
莺哥将纸张展开,饱蘸笔墨一气贯通,写下了一首七言八句:青松本性太真诚,铜墙铁壁亦通风。
乐寿堂中迷情猎,放生节里不放生;我夫犹似小黄鸟,太后宛如大蟒虫。
鸟死巢翻雏卵破,砚台落泪书不平。
因悲愤而生的这首七言八旬,字迹很草,似满非满,似蒙非蒙,其实是近似小草的汉文。白福晋莺哥的汉文“小草”和蒙文的“大飞”都书写得非常流利顺畅,这种写法是“小草”揉进了“大飞”的写法,看起来很难让人辨明。
“蒙古悲剧”插进了一场“评说太后”,接下来如何,请看“府中传诗”一场。
第十章 府中传诗——老先生重译诗文 幕后人筹谋两策一连连下了两天小雨,紧接着又是一场暴雨暴雨过后,阴雨依旧“唏哩哗啦”地下个不停。
早晨,博王府阴森森的不见天日。
东跨院的金福晋莲子早晨起来烧过香拜过佛便转身拐出了月亮门,去达福晋的正堂拜早安去了。进了达福晋的寝室,莲子请安过后对达福晋说道:“莺哥妹妹这几天也不知怎么了,就像是中了邪似的,除了看书就是弹琴,就连唱出来的歌也是悲悲切切的。”
达福晋听后没有吱声,她也在想:莲子的话说得也确实是实情。昨天夜里疑以为莺哥害喜的达福晋请来自家府上的郎医给莺哥号过脉,当时自己也在场,听郎医说莺哥并无孕在身,她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性情一向静中带动的莺哥究竟这是怎么了?达福晋思前想后,但最终还是没有言语。
莲子坐了一会儿,见达福晋不再与自己搭话,坐了一会儿也就起身回到了东跨院。
金福晋莲子前脚刚走,后脚达福晋就出了门。
达福晋来到东跨院,莺哥的寝室内无人,室内显得也很乱。莺哥18岁嫁给那尔苏,今年已经28岁了。当着众人的面儿达福晋不只一次的夸过她:不但通情达理、能歌善诗,人也特别干净利落,从未见过她精心的修饰过自己,但一根头发丝也未曾乱过,眉是眉,唇是唇,高装的蒙古头更是讲究。她从未像金福晋莲子那样,高兴时就梳上三天三夜,不高兴了三天也不动一下梳子。
桌上倒扣着一本书,达福晋走过去伸手翻过书,不经意之中就发现书中夹着一张宣纸。她将那张宣纸展开,见纸上写有一首诗,看样子像是七律。是蒙文还是汉文呢?看着“小草”揉进“大飞”的字体,达福晋觉得很好奇。翻过来掉过去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她才认出了“青松”二字,这“青松”二字不是那尔苏的乳名吗?
她接着往下看,又认出了“情猎”、“蟒虫”几个字。
达福晋怎么知道“宫廷情猎”的蒙古悲剧?怎知道她的长子那尔苏“枕边露自”
已经向莺哥吐露了真情?无疑对于博王府来说这将是一个噩耗。从现在起这首七律将意味着那尔苏和莺哥因善良所隐匿起来的一桩秘闻,隐匿的外纱就将要被达福晋揭开了。
这首七律意味着什么?达福晋看着难以辩认的字体百思不得一解,但意味的本身就带有朦胧的色彩。此时达福晋好像朦朦胧胧地感觉到这张纸上的字迹深如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