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哥走出东厢房,抬头见日头还未出山,觉得这个时辰给公婆和奶奶拜早安还有些早,于是脚步就不由地移向了金福晋莲子所居的西厢房。西厢房的灯还亮着,莺哥轻轻推开门,隔着绣花的门帘轻轻唤道:“莲子姐姐,一夜歇息的可好?”
莺哥无心,全是一番好意,而莲子却听着有些不是滋味。莲子看着笑盈盈走进来的莺哥,出口便说道:“香甜的早觉不睡,起这么早做什么?”莲子虽说话中有话,但见了莺哥那张刀子嘴自然也就钝了三分。莺哥待人一向宽厚,所以莲子见了她多多少少也得给个情面。
莲子的话莺哥也不计较。她想:事出总是有因,那尔苏对待东西厢房的两个福晋薄厚不匀,难怪莲子她要发点小脾气。想到此莺哥避开莲子的话头说道:“莲子姐姐,那尔苏他一大清早就搅得你不安……”
莲子一听莺哥提起刚才的事儿,半途插话道:“你别提他,一提起他来我这心里就有气,除了每月供我昏天黑地的糟银子,除此之外他就不是我的男人。我这大福晋做得冤屈,所以才拿话数落了他几句。”
莺哥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所以只好扭转了话题道:“听我劝你一句,若是觉得一个人太寂寞,那就去我那里拿几本书来看,要不就去我屋里坐一坐,别总是躲在西厢房里生闷气儿,莲子姐姐,你说呢?”
“我看你这几天整日间就埋在书堆里,去了怕是搅得你不安。”
“哪里呀,若是你去了,说不准两个人读得更有滋味呢!”
两个女人的话唠得愈来愈近乎。太阳出山的时候,两个女人洗了脸又施了薄粉,修饰了一番就一道走出了东跨院的月亮门,看样子怦然是一对亲姐妹……
两个福晋到了正堂,见伯王和达福晋正在喝早茶,于是白福晋莺哥和金福晋便以单膝跪拜的礼节给正在喝早茶的伯王和达福晋拜了万福礼,然后一道开口说道:“阿爸大人安好!额莫大人安好!”
伯王支楞着耳朵听完,捋着胡子乐了。看莲子这模样也确实像个晚辈的样子,金福晋莲子来拜早安可是少见。达福晋虽说也是笑容满面,可心里却说:这大概又是莺哥在背地里劝说莲子了吧?要不然莲子她是不会轻易来拜早安的。
两个女人顺便给太福晋乌氏拜了早安之后便各自回房了……
方才,两个妇人搭帮有说有笑地出了东跨院,那尔苏都听见了。这一会儿听见两个女人又是有说有唠地回到了东跨院,觉得有些无颜再见莺哥的那尔苏索性赶紧闭上了眼睛。莺哥轻手轻脚步地进了寝室,从衣柜中取出一件石青色的软缎坎肩罩在了浅藕荷色的锦缎旗袍上,愈加显得她清淡高雅,一袭淡然的服饰更加映衬出莺哥的天然丽质。那尔苏睁开眼睛,看着背着自己坐在书案前读书的莺哥,心里却想起了昨天夜里临出乐寿堂时西太后下旨今日下午继续侍药的事儿……下午?下午能躲过那一关吗?那尔苏想到此不由得心一抽搐,浑身的肌肉也跟着猛烈地抖动了一下。
锦被的窸窣声惊动了莺哥,她回过头看着神情有些异样的那尔苏,放下了手中的书本走近那尔苏说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些不舒服?昨日夜里承值,大概是回家的路上受了风寒。”莺哥看着脸色苍白像是有些发抖的那尔苏,以为他真的有病了。
“没有。”那尔苏嘴上这么说着,可眼角的泪早已经淌成了一条线。
莺哥苦笑了一下,说道:“早起那件不愉快的事儿何必要记在心上呢,莲子她早已忘在了脑后,可你却当真了,一个男人怎么连这么一点儿小事也经不起呢。”
不问则罢,这一问那尔苏倒抽泣起来了。莺哥也是一个心软的人,见那尔苏落泪了自己眼睛一潮,眼泪也险些跟着跌落下来。
“我去请额莫过来看看。”莺哥看着暗行落泪的那尔苏,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劝说才好了。
那尔苏一听,身子就像弹簧似地弹了起来,急忙拦住莺哥说道:“去不得,去不得呀!无关紧要的小事情就不要惊动母亲了。一时心里不痛快,过去了也就没事了。”那尔苏真不知见了母亲他该说些什么。
那尔苏真是有口难言,烦杂的心事项在了喉咙口上堵得胸闷气短,可又无法说出实情。若是明说博王府上下又是一场不安。面临着刚刚从“马撞金銮”这场祸端中挣脱出来的父母及莺哥,他真的不忍再一次破坏了这暂且的宁和气氛。若是一场梦就好了,这或许就是一场梦吧?那尔苏在反反复复的犹豫中真希望醒来时这就是一场梦,睁开眼睛也就云开雾散了。
那尔苏稍稍地稳定了一下情绪,最后在莺哥的安抚下才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全然不知内情的莺哥眼中泊着温情,纤纤玉手传递着的依旧是眷恋。而有谁知?
自古红颜的悲凉之秋正向她悄然拢来。呜丽之音,伎伎花容,一腔柔情,满腹情肠,生与谁?
读古今,站在唐宋诗词的古岸,回首间花容多已殒落情间飞逝处,碧玉之女,俏丽红颜,又能有几人躲得过这命运的安排?
自古是绝顶阳刚之气**尽花容之色,美男子谁人不爱?
北京城内,颐和园和博王府\几箭之遥。西太后情猎以邻为壑,一场情滥的汪洋将怎样殃及博王府?仅在一朝一夕,一身两役的那尔苏就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境地。
一个西太后太**,一个花喇嘛太坏。一场“蒙古悲剧p在一场筹谋中又拉开了一幕,真不知一肚子花花肠子的北京喇嘛在下一场”神药迷宫“中又将以怎样的丑恶面目出现……
第七章 神药迷宫——御含枝惊心动魄 放生节不收强弓乾隆皇帝曾留下御笔:“佛法始自天竺(印度),东流至西番”,蒙古人古称唐古特。其地日三藏,其番僧,又相传称喇嘛。
喇嘛之宇,汉字不载,元明史中,或讹书为刺马。陶宗仪《辍耕录》载:元时称帝师为刺马。予细思其意,盖西番语,谓“上”曰“喇”,谓“无”曰“嘛”,喇嘛者谓“无上”,也记作“无尚”。
喇嘛教又称黄教。此教始盛于元,沿及于明。元时封藏僧八思巴为国师,后复封为大宝法王,并尊之日帝师。明洪武初,也曾封有国师、帝师尊号。清朝于康熙年间只封一位章嘉国师。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为宗喀巴大弟子,乾隆朝后,雍和宫的住持,以“呼图克图”(活佛)之相袭,还为蒙古喇嘛庙。
话说绰号叫作北京喇嘛的宝音昨天坐在颐和园乐寿堂东殿,只顾了上口却忘了下口,喜吃了一肚子的美味佳肴之后,便喜滋滋地坐着朝廷派出的八抬大轿乐悠悠的回到了雍和宫。这天夜里宝音大概是吃多了,贪胃和馋肠成了一对“老冤家”,“叽哩咕噜”地打了半宿架还是不肯摆孽。
两个时辰下来,跑了八趟茅房过后,上吐下泄的宝音四肢早已经软得没有了精气神,可心里的那一股子亢奋劲儿仍是不减丝毫,而且甚感无尚光荣的感觉随着分秒俱增。看样子他是真的乐丢了魂儿……
也许是精神做祟,肚子咕叽了一夜,宝音喇嘛脸上的表情仍是精神抖擞,一点未见筋疲力尽之色。天一放亮,他就起来了,带着孤傲一世的神情步出了永佑殿后门,照直就拐进了柏团簇簇、秀竹青青、掩映在一片苍翠之中的法轮殿。
法轮殿顶馏金宝塔上的铜制风铃叮咚作响,发出了一串串悦耳的声音。宝音喇嘛站在法轮殿的庭院内放眼望去,庭院左侧的班禅楼,右侧的戒台楼都已被他扫为平常之地,就连以往高大宏伟的法轮殿在他的眼里,今天也显得不高了。
他带着不屑一顾的神情心想:嗤!这算啥,比起颐和园你算啥!就连大殿正中的那尊佛像也就只不过是一个铜胎罢了,有能耐铜胎下生出两条腿来,走进颐和园那才叫真本事呢。
此时,宝音喇嘛的狂妄之心就像是刚刚长出雏毛的鸟儿,大着胆子、抖动着刚刚长出来的雏翅,不知天高地厚的竟然做起了攀天伸嘴舔月亮的美梦……
早上的晨辉映照着雍和宫的主殿,太阳的光辉和殿顶金黄色的琉璃瓦交相辉映,显现出佛教圣地的圣辉与庄严。宝音绕进主殿时,雍和宫的“呼图克图”活佛在主殿内已经打坐有一个时辰了。此时的“呼图克图”活佛在默念之中正入弹境。佛前供放着的三鼎香炉里,供香缭绕。禅房寂静,只可听到“玛尼珠”的捻动声。今天不肯来此修行“五德”的宝音喇嘛只是向正殿里扫了一眼,然后就重掸袍袖带着溢于外表的轻佛之心扬长而去,回到自己的排房,宝音关门闭锁,哈腰撅腚的从一只木柜的底层取出犀牛鞭、当归身等七种名贵藏药,重新配制起“壮阳补阴”的黑药丸子和红药丸子来。
昨天,宝音为西太后请脉时,他心里就明白了:西太后她哪有什么大病,从她的眼睛里闪现出来的那股情欲之火来看,最好的良药就是男人。
……一个个的黑药丸子在他手中左团右转地被捏了出来。制做完毕他又一个个地数了个遍,加起来整整是81颗。看着药丸子他暗笑道:这黑药丸子的威力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服下了它哪一个男人能躲得过媚颜浪体之色,年纪轻轻的那尔苏更是如此。这黑药丸子献上后,西太后一准重赏。佛是金装的好,人是银装的好。没银子成吗?我若是有成堆的银子,还怕斗不过那个和我争风吃醋的三爷喇嘛?
别看他三爷喇嘛比我年轻,可那个竹叶寡妇认的是银子,而不是什么男人。康熙年间有章嘉国师,光绪年间就不能再出一个宝音国师?说不准西太后一高兴,真的就封我一个什么宝座呢。宝音七想八猜,七面鼓八面锣的敲打出一连串的好事来。乌龟想要坐在凤凰头上,青天白日里宝音又作了一番美梦。
佛祖教诲:出家人应四大皆空,六根清净。苦修行为出家人之本;金钱为身外之物、万恶之源。可是由宝音喇嘛精心炮制的药丸子岂不成了贪婪的罪证?那首与竹叶寡妇有关的民歌《北京喇嘛》岂不成了**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