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005
“嗻,奴才听命,老佛爷只管放心好了。”
李莲英退下后,慈禧对着镜子补了朱后,特意披上了用东珠所串,下缀彩色流苏的披肩,觉得一切都得体之后,方才迈着款款的步子踱到龙凤描金床前的黄缎凳前坐下,一杯香茗只饮了一半,就见李莲英带着那尔苏绕过屏风进入了寝室……
慈禧这一套马杆子,天罗地网般又撒向了英俊的那尔苏。当年,庄太后能驾驭那匹难驯的宝马“杭盖”;今朝,坐在寝宫内的慈禧太后在李莲英的策谋下竟然也能轻而易举地就驯服了那尔苏这匹英俊的“蒙古马”。
接下来的事不必细述,因为,该发生的事情就如人们想像的那般发生了。
那尔苏再一次被慈禧“情猎”,那早已是人们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四蒙古族长篇英雄史诗《红格尔》里有位英雄叫洪古尔,他的宝马叫阿兰扎尔。
英雄洪古尔与一路难缠的“蟒古斯”(蒙语,魔鬼之意)撕打了七七四十九天,洪古尔和宝马阿兰扎尔也就成了如此这般的可怜模样:四蹄磨去了一指,尾巴削去了一半;长毛遮住了眼睛,舌头伸出了唇边。
再看洪古尔——十指磨尽了,五脏干瘪了,眼睛无神了,四肢枯干了。
只要一把火就可以点燃……
当人们展开幻想的翅膀,寻着英雄史诗《红格尔》的诗行去想像英雄洪古尔和他的宝马阿兰扎尔与“蟒古斯”撕打了49天之后的可怜惨景,可怜的那尔苏一早就被黄旗水车运出了颐和园。
那尔苏被慈禧“情猎”一夜,虽然不是“四蹄磨去了一半”,走路也有些踉跄;虽然不是“尾巴削去了一半”,辫发也有些散乱;虽然不是“长毛遮住了眼睛”,眼睛己是暗淡失神;虽然不是“舌头伸出了后边”,但唇边己生出了一串血泡……
黄旗水车一路悠悠地驶到灵泉寺小庙外,大才见亮。
老歪脖榆树上做巢的乌鸦“呱呱呱”叫过三声之后,小太监李灵孙恰好将黄旗水车停稳了。
那尔苏出了黄旗水车,脱下外“包装”,将那身太监服甩给李灵孙。扭头便去了灵泉寺小庙的马厩牵出了自己的乘骑。
李灵孙看着脸色腊黄的那尔苏,心说:看这位公爷的模样,准是一夜棋路不顺,被我李爷杀了个人仰马翻。
黄旗水车出了西直门直奔玉泉山,而那尔苏却无神打采地坐在鞍轿上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德胜门提督府旁的小酒馆,空着肚子猛喝了几杯酒,这才牵马回到了提督府。
“啪啪啪”叩开了提督府的大门,府丁开门一见那尔苏这般模样,以为他与知心帖子在一块饮酒过量了。急忙将他搀了进去,进了衙门府大堂后间暖阁,铺床展被将那尔苏安顿好便退下了。
那尔苏恶梦连天,时惊时乍打了一个盹儿,就被一阵吵闹惊醒了。此时,大己大亮。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提督府虽然不同于为民申冤的衙门府,可它也是个事非之地,不仅大案接二连三,碎案、琐事更天天都有。这不,一清早就有人找错了告状的地方。
那尔苏强打起精神来了前厅,就听府丁来报:一年迈老翁一路喊冤进了提督府,说有天大的奇冤要诉。那尔苏一听就是一起民案,不属提督府审理,但听外面的喊冤声不绝如缕,又有些不忍,于是便让那府丁转告喊冤的老翁转道去衙门府呈交诉状,不料那老翁不顾死活地撞进了提督府,哭诉着一头就跪在了那尔苏的面前,未听他辩解便诉起冤来。没办法,他只有先听那老翁的哭诉了。
这一路喊冤的老翁姓常,名顺,淮安人氏。此人是自幼随父母一路唱着淮安小曲进了京城的。常顺壮年时靠父母卖艺积攒下来的全部碎银开了一家当铺,另外又讨了一方满族女子为妻,所以,这常顺的当铺就好像得力于这南夫北女的精明实惠之处。常顺精打细算,女人勤俭持家,夫唱妇随,不仅生意愈做愈红火,两年后又生下一个胖小子,取名叫作常富。
这常顺的儿子常富自幼娇生惯养,父母勤俭致富的本领没有学会,反到学会了一手南拳北脚,专门用以欺行霸市,整日间破马张飞,弄得四邻鸡犬不宁。常顺气不过,便把由儿子经营的那个当铺收了回来,不料,气极败坏的常富却对自家的老子耍起了猪八戒的本事,败下阵来却倒打一耙,说老父常顺开的那家当铺典卖的净是些掘坟挖出来的死人衣服。常顺气得七窍生烟,眼见当铺生意日渐消沉,还找不孝之子理论一番,本指望儿子能回心转意,不料想,却被不孝之子打了个头破血流。
于是,性情倔强的常顺忍无可忍,口吞秤废铁了心,一纸诉状便与亲生儿子常富断了此生的父子情份,非要讨个公道不行。
听罢老翁的哭诉,那尔苏当机立断:狗儿偷食羊挨打,于情于理都不该!就是有人告我越权审案,这案子我也接了!
暂且按下那尔苏如何越权审案不说,先说那尔苏令府丁去把那恶打老子的不孝之子常富给绑了来,当堂重打50杖,以示不幸之罪,直到打得常富告烧才罢休。
欺害自家堂上,真是岂有此理!那尔苏审案完毕,老翁常顺满意而归,而自己却不由得长叹不己,心情变得愈发沉重了。
自光绪十五年(1889)9月28日至今日11月11日,那尔苏担任德胜门提督己是一月有余,办下的大案小案不下20起,因办案以秉明为准且又秉公执法,所以上任时间不长便开门见红得了个满堂彩,也所谓是旗开得胜。那尔苏办案子的那个神速劲,就像王麻子的剪刀那般名不虚传,果真是又快又好。人都说这新近上任的提督老爷是美貌加德才,的确是一个金铸的好人材。
自那尔苏越权办理了常顺的那起民事案,提督府大堂外,天天有人在此喊冤,弄得那尔苏哭笑不得。大天听别人喊冤,可自己心里的那份冤苦却是无处可诉。大清江山遍地都有衙门,一个挨着一个,可是,就连“真龙天子”光绪皇帝都不敢受理的这宗“情猎”冤案,普天下的衙门老爷们又有哪个敢于受理呢?想到此,他的心口隐隐作痛,自己给了自己一鞭子不说,还自己倒扎了自己一锥……
昨天,李莲英胡扯了一气“鬼话”,扯得那尔苏就已是茶饭不思,三肠六道受阻,经过一夜“情猎”之后,今天,他更是滴水未尽,米粒都没沾一个。熬到下午三时,眼中布满血丝,眼窝深陷的那尔苏唤来了府丁说道:“我昨日饮酒过甚,四肢倍感不适,你让轿夫把暖轿备热,然后送我回到自家的府上。”
片刻,暖轿备好停置府内大堂阶下,那尔苏捂着心口窝上了轿。
傍晚,那尔苏东游西逛地才乘轿回到了博王府。
再说白福晋莺哥昨日见那尔苏一夜未归,心想总归是事出有因,也就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