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兰的视线与沙威的视线相触时,沙威纹丝不动,但是他立即变得非常凶残了。魔鬼重新找到它将要投进地狱里的人,就是这样的情况。
他坚信肯定能逮住冉阿让曾经他找错了路,又认错了尚马蒂厄,不由得感到懊恼。但是他当时就看破了冉阿让,他又非常满意。沙威的快乐,全部显现在他那傲慢的态度中。他那洋洋得意的神情。可怕丑恶到了极点。这时的沙威几乎欣喜若狂了。他直觉中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他的重要和成功。他,沙威,执行上天交给他的铲除坏人的任务。他维护这样的社会秩序,除暴安良,捍卫真理;他信心十足,威风凛凛,向整个天空展现一个勇猛天神的非人的兽性;他要踏平罪恶、丑行、背叛、沉沦、地狱;他发射出万丈光芒,杀人毫不犹豫,而脸上却堆着微笑。
沙威凶恶,但决不无耻。正直、坦诚、老实、自信、坚守岗位,这些品质一旦被曲解,就会变得更加丑陋。这些品质的威严性是人们良心所固有的,所以能在丑恶之中仍然存在。沙威在快乐的时候,也仍像欲望满足的小人一样使人怜悯。但他那张脸表现的善中的大恶,也比任何东西都更吓人,更使人感觉惨痛。
四权利重归
方蒂娜被市长先生从沙威手里救出来以后,就没有看到过沙威。可是,她坚信沙威是来逮她的。她吓得魂不守舍,用两手掩住脸,惊恐地哀嚎:
“马德兰先生,快救我!”
冉阿让站起身来,用非常安静的声音说:“别担心,他不是找您的。”
然后,他对沙威说:“我知道您的目的。”
沙威说:“哎,快走!”
沙威的话有种蛮横和疯狂的意味。他没有说:“哎,快走!”而是说:“喂寇!”这已经不再是人说的话,而是猛兽的嚎叫了。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行事。在他心里,冉阿让是他掐住五年而没能摔倒的可怕的角斗士。而此次是终结。他没有朝前移动一步,只是向冉阿让投去像铁钩一样的眼神。两个月以前,方蒂娜也感觉到这种眼神深入骨髓。
方蒂娜再次睁开了眼睛。市长先生就在面前,她有什么好怕的?
沙威走到房间中央,叫道:“你到底走不走?”
可怜的女人望了望四周:房间里只有修女与市长先生。这么下贱地称呼“你”,是对谁啊?只能是她。她全身发颤。这个时候,她看到一件奇怪到了极点的事情。她看到警探抓着市长先生的领子,而市长先生垂着头。她感觉天翻地覆了。
沙威抓着冉阿让的领子。
“市长先生!”方蒂娜喊着。
沙威放声大笑,露出满口的牙齿。
“他已经不再是市长先生了!”
冉阿让并没挣脱。他说道:“沙威……”
沙威打断说道:“称我探长先生。”
“先生,”冉阿让接着说,“我想和您单独谈谈。”
“大点儿声说!”沙威回答说,“要大声!”
冉阿让低声下气地接着说:“我对您有一个请求……”
“我对你说过了,大声说话。”
“但是,这件事只能让您一人听到……”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冉阿让转向他,声音极低且匆忙地对他说:
“请您给我三天的时间去领这个苦命女人的孩子。您如果高兴,可以跟我去。”
“真可笑!”沙威叫喊着,“玩这一套!你说是去领这个婊子的小孩儿!!”
方蒂娜全身一哆嗦。
“我的孩子!”她大声喊道,“原来她不在这儿!嬷嬷,科赛特在什么地方?马德兰先生!市长先生!”
沙威一顿脚。
“又缠进来一个!住口,**!”
他又抓住冉阿让的领带、衬衫与衣领,瞧着方蒂娜,接着说道:
“这里没有马德兰先生,也没有市长先生,只有名叫冉阿让的苦役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