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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外祖父与外孙子(第2页)

马里于斯·彭迈西了解的整个世界,只有德·T夫人的沙龙。

这个孩子最初进入怪异的社会领域时,是欢乐与开朗的,但是没过多久,他就变得郁闷阴沉了。四周的人都是那样严肃而怪诞。在德·T夫人的沙龙中,有几位十分可敬的老贵妇,那一张张矜庄古老的脸在孩子的脑海中,和他所阅读的《旧约》掺和在一块儿。她们围在炉火旁,端坐在微弱的灯光下,庄严肃穆的身影若隐若现,头发花白,身上穿着只能辨别出阴森惨淡的色彩的旧时代的长裙。有时候她们也打破沉寂,说出几句又威严又尖刻的话语,而小马里于斯则真以为自己看到是古圣先贤;是鬼魂。这些鬼魂中还混杂着几位教士和贵族,都是在这个古老沙龙里经常出现的客人:德·贝里夫人[德·贝里(de Berry),公爵夫人,路易十八的侄媳。]的戒律秘书[在公爵府里管理救济捐助等事的人。]德·萨斯奈侯爵,德·瓦奥里翁子爵,博夫尔蒙王爷,德·柯里奥利·德斯皮努斯侯爵,德·阿芒德尔伯爵,以及德·波尔·德·居伊骑士。德·波尔·德·居伊先生年岁不大却非常老。他追述着一七九三年,与米尔普瓦主教关禁在一块儿。那时候他们被关禁在土伦,职责是晚上去断头台,收拾那些处决的犯人的脑袋与尸首。德·T夫人沙龙里叙述的这种悲惨的事情层出不穷。

沙龙里还有几个打惠斯特牌[惠斯特(whist),一种纸牌游戏。]的议员。他们分别是:蒂博尔一杜夏拉尔先生、勒马尚·德·戈米库尔先生,和柯尔奈一丹库尔先生。德·费雷特大法官去塔列朗先生府上去的路上,有时候也来这个沙龙里转一圈。他是德·阿尔图瓦伯爵寻欢作乐的好友,但不在康帕丝佩[康帕丝佩(Campaspe),亚历山大的宠姬。]面前低声下气,这反倒让吉玛尔佩服得无法形容。

要说教士,《雷霆》的拉罗兹先生专门针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哼!哪个人没有五十岁?几个嘴上没有长毛的人,或许吧!”另外还有国王讲道师勒图尔奈神甫、弗雷西努斯神甫——。另外一位是克拉夫南神甫。教皇使臣,最让人关注的是那一副若有所思相的大鼻子。当时还有一位帕尔米里院长,和封圣[教皇在谥某人为圣者之先,应开会审查他的著作和事迹并加以讨论。在讨论中,由两个“律师”,一个叫上帝的律师,一个叫魔鬼的律师,进行争辩。再由教皇决定是否授予圣者称号。]有联系,他几乎就是天堂部的审查官了。到后来,又有德·拉吕泽尔纳先生与德·克莱蒙一托奈尔先生二人。德·拉吕泽尔纳枢机主教先生几年后,可以在《保守派》上和夏多布里盎一同发表文章了;德·克莱蒙一托奈尔枢机主教先生经常去巴黎休假。他是一位快乐的老人;他的特色就是憎恨百科全书,喜欢打弹子,夏季的某个夜晚,有人路过德·克莱蒙·托奈尔的府邸所在的夫人街上,经常能驻足下来聆听弹子撞击的声音,还有枢机主教的尖嗓子,只听他冲卡里斯特名义主教,柯特雷大人大声叫喊道:“记分,神甫,我连续打了两个球!”德·克莱蒙·托奈尔枢机主教是由德·罗克洛尔先生带到德·T夫人家里的,作为他最要好的一个朋友,曾经担任过桑利斯的主教,并且是四十位学士院院士中的一位[法兰西学院有院士四十人。]。人们注意到德·罗克洛尔先生,通常因为他的高个子。他经常到学士院里去。图书馆的隔壁大厅是学士院举办会议的场所,每当星期四,人们就可以从大厅的玻璃门窗外,看到这位主教,穿着紫色的长筒袜,背对着门站着。这些教士们,都为德·T夫人沙龙增加了庄重的气氛。

而德·维伯雷侯爵、德·塔拉吕侯爵、德·埃布维尔侯爵和当伯雷子爵以及德·瓦朗蒂努瓦公爵五位法兰西元老,又增添了富贵的气象。瓦朗蒂努瓦公爵,把法兰西与元老的称号看得异常尊贵。他经常说:“枢机主教就是罗马法兰西元老,勋爵就是英格兰法兰西元老。”但是我们要说的是,这个封建的沙龙,是受一个资产者支配的。吉勒诺曼先生起到了主导的作用。

那儿是巴黎白色社会的精华聚集之处。有名人士,在那儿会遭到拒绝。但是,有几个归顺分子[归顺分子,指原来拥护拿破仑后又归顺路易十八王朝的人。]却能够得到优厚的待遇。伯纽伯爵[伯纽(Beugnot.1761—1835),帝国政府的官员,路易十八的大臣。]也不得不同意接受改造,才可以进去。现在的“贵族”沙龙,根当年的已经不一样了。圣日耳曼城郊区,如今已经有了柴薪的味儿。现在的保王派,也只是奢言保王。

在德·T夫人府里,宾客高贵,他们的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文雅细致,不愧为旧秩序的活风范。但有的风气,听来奇怪。一位女子的“将军夫人”、“上校夫人”的称呼,也不是完全弃而不用。德·莱翁夫人就爱用这样的称呼。同样,德·克雷齐侯爵夫人也喜欢别人称呼她“上校夫人”。就是这个小领域,给第勒里宫发明了过分讲究的语言:在与国王闲谈的时候,他总是用“国王他”,不说“陛下您”,他觉得“陛下您”这种称谓已经“让篡位者给玷污了”。他们在那儿评论世事和人物,嘲讽这个年代。他们相互交流一切信息。他们都说科布伦茨以后的那段时间是没有用的。

一切都是那么雍容典雅,什么都不显得过火。谈话顶多像一阵清风;报纸好像纸莎草纸一类刊物。前厅里面那些号服灰不溜秋过时的人,被同类的仆人服侍着,保守、守旧,几乎是他们词典的所有内容。

“一定要有香味”,在那种遗老圈子里,他们所表达的见解,有一股香根草的味儿。那是一个僵尸的天地。一位侯爵夫人,在流亡而且家境败落以后,还在说:“我的仆役们。”

在德·T夫人的沙龙里,他们都是不折不扣的保王派。

做不折不扣的保王派,这一说法,虽然其含义或许没有消亡,但在今天却没有任何意义了。让我们来做个说明。

要想做不折不扣的保王派,就是要走过头,就是不能老老实实拉车;就是指责那些偶像不识抬举;就是感到教皇教权不够,国王教权不够,而黑夜又多么明亮;就是拥护的有些事物反倒成了仇敌;就是因为过于推崇以至于反对了。走极端[极端派是极端保王派的简称。路易十八时期,有部分人企图完全恢复旧秩序,恢复贵族和僧侣在革命前的财产和政治地位。但是路易十八鉴于国内上升的资产阶级力量,不敢操之过激,采取比较温和的政策。极端保王派对此不满,他们在政治斗争中的表现是既保王又反对国王的妥协政策。]的思想是复辟王朝初期最突出的特点。

历史上没有哪一个时期都和这个时刻一样。自一八一四年开始,大约到一八二O年右派实干家德·维莱勒先生上台,在这个时间内,既有喧哗热闹,又显得死寂沉沉;既有欢腾喜悦,又有满面愁容。那六年是一个特殊的时期。有那样一些人,又幽默又忧伤,既年轻又衰颓,擦着朦胧的双眼,再也不像是从梦中刚刚醒来;一部分人狠狠地看着法兰西,法兰西则投去极度嘲讽的目光。大街上处处都是老猫头鹰似的侯爵。那些陈旧的贵族,看到什么都是一惊一乍的;那些绅士们又是嬉笑又是啼哭;十字军时代的贵族们谩骂帝国时期的贵族;历史久远的世族失去了历史意义。正如我们所说,两方的剑彼此羞辱。昔日无视于昨日。一个人曾经将波拿巴称作是司卡班。但那个世界已经不复存在了。我们如果企图任意找一个人叫他在脑海中复活,我们就会感到那是发大洪水以前的世界。确实,那个世界在两次革命中已经消亡。思想是多么巨大的洪流啊!多么迅速地覆盖了它负有使命要破坏并埋没的一切,又多么敏捷地冲出让人意想不到的深度!

这就是那愚昧的沙龙景象。在那儿,马尔坦维尔[马尔坦维尔(Martainville,1776—1830),保王派分子,极右派报纸《白旗报》的创办人。]先生的才华要比伏尔泰大得多。那种沙龙提倡菲耶维[菲耶维(Fiévée,1767—1839),法国反动作家,新闻记者,曾主编《论坛》。]先生下达命令;谈论柯尔奈先生;在那儿拿破仑完全被看成是科西嘉的食人妖魔。然后,把德·布奥拿巴侯爵先生记载到历史中去,但那仍然是对时代精神的妥协。

那种沙龙的纯真也没有持续多久。一八一八年,几位空论家[代表大金融资产阶级利益的,他们既反对封建专制,又害怕人民得势,基佐(Guizot)是他们的主要代表。]在开始那儿出现。那些人的风格,既维护保王派,又觉得惭愧。他们有思想,可也保持沉默;他们的政治信条适当地附加了一层自傲的气概。他们的领带很干净,衣冠楚楚,这种仪态大有好处。空论派的摆出智者的架子,梦想把温和政权转移到绝对准则上。他们常常说这样的话:“就原谅保王主义吧!保王主义还是有很多功绩的。它还是把君主制数千百年的名誉,混杂到新的名誉当中去了。它不认识革命、自由和年轻的灵魂与这个新的世纪,这是它的错。不过,它错误地对待我们的同时,我们有时候不也同样错待它吗?批判保王主义,并不是与自由主义相背离。革命的法兰西不敬重历史的法兰西。九月五日[九月五日指一八一六年九月五日,路易十八解散“无双”议院。第一帝国崩溃,极端保正派实行白色恐怖。一八一五年众议院的选举是在疯狂的白色恐怖下进行的,这一议院被称为“无双”议院,通过了一系列恐怖的法律,大部分被告被处以死刑。这一残酷的迫害就连“神圣同盟”的领导人都认为是不好的统治手段,故路易十八不得不解散这一议院。]以后,怎样去对待君主时期的贵族,七月八日[一八一五年七月八日,路易十八在英普联军护送下回到巴黎。]以后,就应该怎样对待帝国时期的贵族。人们总是要删除些什么!我们嘲讽德·伏布朗[德·伏布朗(de Vaublanc,1756—1845),保王派首脑人物之一。]先生擦掉了耶拿桥的N字母[N是Napoléon(拿破仑)的第一个字母。]!他那又算是什么事儿呢?所有的东西都属于我们自己的遗产。为什么要贬低它们呢?为什么不能接受整个历史呢?为什么不热爱法兰西呢?”空论派既评判又维护保王主义,而保王主义者既由于受到这些评判而不满,又由于受到维护而怒不可遏。

如果说极端派时保王主义的第一个时期,那么圣会[圣母教团成立于一八○一年,于复辟期间得到发展,并从事反动的政治活动,一八三○年随着波旁王室的倾覆而瓦解。]就是第二时期的象征。灵活替代粗暴。

本书作者在叙述的时候,碰到了现代历史这种奇异的年代,就不能不描述几笔。但是,我们没有挖苦或者嘲讽的意思。这些回忆与他的母亲有关系,因此满怀感情与敬重,并且与他的过去结合在一起。何况,应当知道,就算是在那个小小的社会里,也同样有它伟大的地方我们既不能轻视,更不能敌视它。那毕竟是昔日的法兰西。

马里于斯·彭迈西也读了一些书。他由外祖父托付给一个老学究。马里于斯读完中学以后,就进入法学院,成了一个保王派人。他讨厌外祖父那快乐的神气和不知羞耻的行为言语,一想到父亲他又感到阴郁忧伤了。不过,这个心里热情而外表冷漠的小伙子,品质高尚,充满了**。他严厉到了无情无义的地步,又纯真到了完全没有开化的程度。

强盗的结局

马里于斯读完中学的古典学科时,也正好是吉勒诺曼先生离开社交场所的时候。老人搬到了沼泽区受难会修女街。除了门房以外,他还有一个清扫女工妮科菜特,还有那个喘粗气的巴斯克人。

一八二七年,马里于斯十七岁。一天晚上,他一进家门,就看到外祖父手中捏着一封信。

“马里于斯,”吉勒诺曼先生说,“你明天去维尔农一趟。”

“有什么事吗?”马里于斯问。

“去看看你的父亲。”

马里于斯浑身颤抖了一下,他没有想过会有去看望父亲的一天。对于他来说,没有比这更加突兀或者说更加厌恶的事儿了。这是种陌生感觉。这是一件烦恼的事情,是一桩苦差事。

除了政治上反感的原因,马里于斯还相信,他的父亲是个武夫,并不喜欢他。这是非常明显的,要不然就不会丢弃他,不管了。既然觉得别人不疼爱他,他就绝不会去爱别人的。他这样思索着。

那时他十分惊骇,竟然没有询问一下吉勒诺曼先生。反倒是外祖父又接着说:“他病了,想看看你。”

停顿了下,他又说了一句:“你明早就去吧。我记得,你就坐水泉大院的车子,六点钟发车,晚上抵达。”

说完,他将信胡乱地揉作一团,塞进了衣袋中。马里于斯本来可以当晚就可坐布卢瓦街的驿车,第二天清晨赶到父亲身旁。但谁都没有想到去打问一下。

马里于斯第二天晚上抵达了维尔农。他向人打听“彭迈西先生的住处”。要知道,他是赞同复辟时期的措施的,也就不会认可他父亲的男爵与上校头衔。按照人家的指点,他走到了住处,他拉响了门铃后。一个妇人拿着小油灯,来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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