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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 最后的一口苦酒(第2页)

“手指一点没有受过伤。”冉阿让又说了一遍。

手上确实没受一点儿伤。

冉阿让又接着说:

“我参加你们的婚礼不合适,因此尽可能地不去现场。我故意说受了伤,以避免做假,避免在婚约上面增加没有法律效力的东西,以此避免签名。”

马吕斯吞吞吐吐地问:“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意思也就是说,我以前是苦役。”冉阿让说道。

“您简直快要把我弄疯掉了!”马吕斯惊讶地叫道。

“彭迈西先生,”冉阿让说道,“我以前在苦役场关了十九年。就是由于偷盗。然后,我被判处无期徒刑。由于偷盗。由于重犯。现在,我就是一个潜逃犯。”

面对着事实,马吕斯公然回避,无视于事情的真相,全部不予承认那些显而易见的实情,到了最后被逼屈服。他这时候才开始明白,而且明白得过了火,遇到这种事情总是会有这种反应;他颤抖了一下,心中忽然闪过一个恐怖的念头,一个让他颤抖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当中。他隐隐约约之间地看到了他将来的前程是丑陋的。

“全部都讲出来吧!全部都讲出来吧!”他大声叫道,“您到底是科赛特的父亲!”

他朝后退开两步的距离,那样的动作表现了无法形容的讨厌。

冉阿让又把头抬起来了,神态特别的庄严,形象像是忽然之间顶到了天花板上面。

“先生,关于这点,您绝对要相信我,尽管我们这样的人的诺言,法律是不承认的……”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一阵,然后,他用一种至高无上而又阴沉的权威口气慢慢地说下去,吐清每一个字,重重地发出每一个音节:’

“……您绝对要相信我。我,科赛特的父亲!用上帝的名义可以发誓,不是这样的。彭迈西先生,我是一个法维洛勒地区的农民,以前靠着修剪树枝维持生计。我的真名字不叫福什勒旺,而是叫做冉阿让。我跟科赛特没有任何的关系。您尽管放心吧。”

马吕斯含糊其辞地问道:“谁能够向我证实这一点?”

“我能够。既然我说出了这种话。”

马吕斯凝望着这个人,他神情沉痛而平静,如此平静的人不可能撒谎。冷漠的态度是诚挚的。在这墓穴般的寒冷中使人感到有着真实的东西。

“我相信您说的这些话。”马吕斯说。

冉阿让点头,似乎是记住这些了,他又接着说道:

“我就是科赛特的什么人呢?仅仅只是一个过路人。十年之前,我还不清楚有她这样一个人。确实,我爱惜她。自己上了一定的年纪,看见一个小孩子,绝对会疼爱的,认为自己是每一个孩子的爷爷。她无父无母,她需要我。这就是我爱惜她的理由。孩子,如此软弱,所有的人,就算是像我这样的一个人,都肯定会做他们的保护人的。我对于科赛特尽到了这样的职责。我并不认为,这么一些小事能够称之为善事;但是如果是善事的话,那么就当是我干了吧。请您铭记住这一件能够减轻罪过的事情。现在,科赛特从我的生活走出去了,我们就准备分路而行了。之后,我跟她再也没有任何的关系了。她早已是彭迈西夫人。她的保护人现在也换了。这一替换对她有利。每件事情都称心如意,至于那六十万法郎,您没说到过,但是我却比您先想到了。那是托让我保管一笔款子。那笔款子为何到了我手上?这又有什么样子的联系?我把笔款子拿过来了。别人不能对我有更多的要求。我现在把这笔款子交出来,并且说自己的真正的姓名,这仅仅只是我自己的事,是我一定让您明白我是什么人的。”

说完之后,冉阿让正视马吕斯。

这时候,马吕斯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而且感慨万分。命运的狂风偶尔之间刮起来,在我们的心中卷起如此汹涌澎湃的波涛。

我们大家都经历过这种内心极其混乱的时刻,我们说的是头脑里首先想到的话,这些话不一定是真的应该说的。有些事忽然泄露出来,让人没法承受,就像是毒酒那样让人觉得昏昏沉沉。他刹那间惊得不知所措,不知如何对待这突然而至的新情况,他在说话时甚至像在责怪这人暴露了真情。

“可是,您究竟为何要对我说这些话呢?”他大声叫喊道,“有什么迫使您必须这么做呢?您尽可以把这个秘密一直藏在自己心中。您既没有被告发,也没有被跟踪,也没有被追捕?您乐意来泄露这事总有个理由,说完它,还有其他的事。根据什么理由您要承认这件事?”

“究竟是为什么?”冉阿让回答的声音如此低沉而微弱,就像是在喃喃自语,而不是在对马吕斯讲话。“确实,这一个苦役犯想说的是:我以前是一个苦役犯,究竟是为什么呢?确实,确实,目的是很怪异的。这是由于诚实。要明白,有一根线牢牢地牵住了我的心,有多么的悲痛啊!人尤其是在上了年纪的时候,这一些线就更结实了,周围的生活全部都垮了,但是这些线牢不可断。如果我能拔掉这根线,将它拉断,解开或者切除疙瘩,远远地走开,我就可以得救,只要离开就行了,布洛亚街就有驿车。你们幸福了,我走了。这根线。我企图拉断,我用力拉,但它却牢不可断,甚至连我的心就要拔出来了。于是我说:‘我只可以留在这里,离开这儿的话就不能活下去。我绝对要留下来。’是的,就是这样一回事,您问得有道理,我是一个愚蠢的人,为何不爽快地留在这儿呢?您在这个家里面给我准备了一间房间,彭迈西夫人特别爱我,她对着这把安乐椅说:‘对着他伸开两臂’,您那位外祖父也十分想让我陪伴,我跟他志趣相投,我们生活在一块儿,一个桌上用餐,我还能够让科赛特……十分抱歉,这么叫习惯了,让彭迈西夫人搀扶着我的胳膊……我们一起住在一个房檐下面,一个桌上用餐,同使用一炉火,冬天的时候围在一个壁炉旁边,夏天的时候一起散步,这就是欢乐,这就是幸福,所有的这些便是一切。我们就好像一家人那样一起生活。一家人啊!”

说到这几个字,冉阿让一下子变得粗野了,他把双臂支起,双眼看着脚下的地板,像是要挖出一个地洞,他的声音也忽然之间洪亮起来:

“一家人!不是的。我一直没有家庭。我也不算你们家里的一员。我并不是人类的家庭。在家庭的生活中我是多余的。世上有的是家,但不是我的。我是一个很不幸的人,处处流浪的人。最开始的时候,我有一个父亲,一个母亲吗?我差不多对此有过疑问。我把这一个孩子嫁给人家的那那天起,所有的就已经结束了,我看见她幸福,看见她跟喜欢的男人在一起,这里还有一位慈祥的老人,一对天使生活在一块儿,幸福美满,所有的都很好,所以我对自己说:‘你啊,可不要进去’。确实,我能够撒谎,隐瞒着你们每一个人,依旧做福什勒旺先生。只是需要是为她,我就能够撒谎,可是现在是为了我自己,就不应当这么做了。确实的,如果我不说出来,所有的还会依旧如初。您问我是什么迫使我说出来的,说来也真是怪异,正是我自己的良心。沉默不言,其实这很简单。整整一个晚上我都试着在说服自己;您让我说出的那些秘密,但是对我来说这是非同寻常的,您确实是有权利让我说;确实,我整整整一夜都在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甚至还找到了特别充分的理由,啊,我早已尽我自己最大的付出了。可是有两件事情我不能做到:我没有把拽住我、钉住我、封住我的心的线割断,每逢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那个人便轻声对我讲话。所以,今天我来向您承认所有的事。所有,或几乎就是所有的。还有一些是不相干的,只涉及我个人的,我就保留下来了。重要的,您知道了。

因此,我把自己的秘密都告诉您了。我在您面前道出了我的这些秘密。很难下这个决心。我斗争了整整一夜。啊!您以为我没有向自己解释这并不是商马第事件,我瞒着我的姓名并不伤害别的人,而是福什勒旺这一个名字,也正是福什勒旺本人因为报恩亲自送给我的,我完全可以保留它,我居住在您准备给我的那个房间当中,会过得特别的愉快,我住在属于自己的小天地里面,什么都不管不顾,您自己有科赛特,但是我也觉得自己跟她居住在同一幢房子里面。人人都享受着自己应该有的幸福这样的幸福还不完美,一定要感到满意才成。还做我的福什勒旺先生,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不错,除了我的良心,到处使我感到快乐,但我心灵深处仍是黑暗的。

这么一来,我还做我的福什勒旺先生,这么一来,我的真实身份,我就得隐藏起来了,这么一来,你们兴高采烈的时候,我在面前却埋藏着一个秘密,这么一来,在你们的堂堂正正之中,我还要保存我的黑暗,这样,不预先警告,我就径自把徒刑监狱引进了你们的家,而我跟你们在一起同桌吃饭,但是心中却要思量:你们假如知道我是谁,一定会把我轰出大门,如果我让仆人侍候我,他们假如知道我是谁,也肯定会说:这样太不成体统了!我的胳膊要接触到您,但是您有权不同意,我还能够骗到跟你们的握手!尊敬的白发以及干枯的白发,在这个家庭里面分享你们的尊重之情;在你们最最相爱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彼此把心彻底地敞开了,当我们四个人,您外祖父、你们两个人还有我在一起的时候,这其中还有一个陌生人!我需要在你们身边生活,只有的顾虑,就是肯定不要揭开我那可怕的井盖。这样我会把我这个死人强加给你们这些活人,我将终身被判过这种生活。您、科赛特还有我,我们三个人就全部都将戴上一顶绿囚帽!难道您不害怕吗?我仅仅只是一个压得最低的人,因此,原来能够变成最凶狠的人,可是这罪行,我将天天重犯!这一欺骗,我则每日重复!这个黑暗的面具,我每天都要戴着!我的耻辱,每天都要使你们担负一部分!使你们,我亲爱的,我的孩子,我的纯洁的人来负担!避而不谈算什么事情?保守秘密特别的容易?不正确,这并不容易。

有一种沉默就等同于撒谎。我的撒谎、我的卑鄙、我的怯懦、我的背叛、我的欺骗行为、我的过错,我就要一点点地慢慢喝下去,并且还得吐出来,吐了之后再接着吞下去,到半夜的时候吞完,中午的时候再开始,我说早安其实就是一种欺骗行为,我说晚安的时候也是一种欺骗,这就不得不睡在说谎上,把谎话以及面包弄在一起吞下去,我将面对科赛特,用囚徒的笑来回答天使般的笑,如果那样我就变成了一个万恶的大骗子!为何要这样做呢?只是为了获得幸福。为了使我自己的幸福!莫非我有权利获得幸福吗?我被自己的生活现在拒之于门外了,先生。”

冉阿让停下了,马吕斯始终在倾听着。这种连贯的思考以及痛苦,是不可以打断的。冉阿让又放低了自己的语气,但是已经不是那种低沉的声音了,反而是一种尖锐的声音。

“您是询问我是什么强迫我说出来的吗?您说的,我没有被别人揭发出来,没有被别人追踪,而且也没有被人逮捕。不!我被人追踪!不!我被人逮捕!不!我被别人揭发了!被什么人呢?是被我自己。一个人如果是自己捉住自己,那是无法逃脱的。是我自己阻挡了我自己的去路,我推搡着自己,捉住自己,判决自己,连累了我自己。”

说完之后,他一把紧紧地拽住自己的衣裳,向马吕斯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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