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做枪弹,而女人做绷带;一口大锅中盛满弹头模子的熔锡和熔铅放在一铁炉的烈火上,热热的正在冒气;街垒上,前哨拿着武器正在守卫,安灼拉全神贯注地望着前哨,而公白飞、古费拉克、让·勃鲁维尔、弗以伊、博须埃、若李、巴阿雷,还有另外的几个人,全部都聚在一起,就像是在很平静的日子中同学之间促膝交谈一样,他们建起的堡垒仅仅只有两步路远的距离,在一个由掩护所的酒楼的一个角落里面,枪支已经上好了子弹,这时候立在椅背上,在这紧急时刻,青年们开始朗诵诗歌。
那样的时刻,那样的环境,追忆青年时期的种种的往事,好几颗星星在天空中闪烁,周围街巷荒凉死寂,笼罩着十分阴惨惨的气氛,但是在这紧急的时刻,基本上是凶多吉少,都为让·勃鲁维尔这个温柔悱恻的诗人低声吟诵着的这些诗句,增添了一层凄迷的魅力。
这时候,一盏彩色的纸灯笼在小街垒那边点燃了;大街垒里面也点起一支浇了蜡的火炬,前文曾经提到过的,火炬来自圣安东尼郊区。这种火炬在封斋节前星期二[按天主教教规,每年在三月前后的四十天中,教徒不吃肉不喝酒,是为封斋期。封斋期在一个星期三开始。斋期开始前举行狂欢节,大吃大喝大乐若干天,到封斋期前夕星期二晚,进入最**,是为油荤星期二。拉古尔第区在巴黎东郊,是狂欢活动最集中的地方。]的狂欢节上常常见到,举在戴着面具的人朝拉古尔地区前进的马车前边。
那一只火炬放在三边避风的石块建造起来的笼子中间,亮光集中照射在那一面红旗上面。这样一来的话,街道以及街垒依然处在黑暗里面,只能看到那面红旗,像是由很大的暗灯照射,特别的壮丽。
火炬的光在旗子的朱红色上增添一种说不出多么骇人的紫红颜色。
七在皮埃特街入队的男子
夜幕降临,没有发生任何的事情,只是听到隐隐约约的喧哗声,还有零散传过来的枪声从远远的地方传过来。这种沉寂情形特别的漫长,表明政府在十分镇静地集结力量。这五十个人在刚好在等待六万个人。
安灼拉和每一个意志顽强的人一样,面对着险境丝毫不觉得害怕,仅仅只是有些急躁,他去寻找伽弗洛什。伽弗洛什在楼下大厅中间做子弹。桌子上面撒满了火药,以防安全起见,只在柜台上放两支蜡烛,烛光十分的微弱,不可能照到外边。那些起义的人还特别嘱咐,不要在楼上面点灯。
伽弗洛什这时心神不定,并不完全是为那些枪弹。在皮埃特街投身于队伍里面的那个汉子方才走到楼下大厅里面,在光线最微弱的一张桌子附近坐了下来,他所得到的一支大型步枪夹在腿中间。伽弗洛什一心想着“有意思”的事,而且连没有注意到这个人。
伽弗洛什看见他走进来,眼光情不自禁地落之前,有个人假如侦察那个人的一言一行,就会看见他在街垒中和起义的人中间,很奇怪的是看到了一切;可是,当他走到大厅的时候,他思考了起来,似乎对四周发生的事情一点都不注意。流浪儿靠近他,绕来绕去,好像是,担心会把他吵醒那样。伽弗洛什那张幼稚的面孔,这时候既严肃又顽皮,这时候既快乐又忧伤。就像是老年人的面孔一样做出种种的奇形丑态,意思依次是:“哦,怎么样!……”“不会吧!………我眼花了!……”“我是在梦里吧!……”“难道这就是?……”“哎,他不会的!……”“错了,肯定是!……”“错了,肯定不是!”像是这样的,有很多种。伽弗洛什身体左右摇晃,一双小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插在衣袋里面,就好像是小鸟儿一样转动着头,下嘴唇的机敏样子全部用在奇丑无比的一个撇嘴丑态上。他觉得特别的惊讶,不仅拿不准,还有一些怀疑,而且又坚信不疑,简直是高兴不已。他那心满意足的神情,就好像是太监总管在奴隶市场的一帮大肚皮女人里看见了一个维纳斯,又好像是一个鉴赏家在一大堆劣等画中认出了拉斐尔的一幅真迹。他一下子活跃起来。他全部的嗅觉和运筹的才智都活跃起来了。很显然,伽弗洛什遇见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安灼拉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全神贯注,刚好处在一种紧张状态的极点。
“你个子不怎么大,绝对不会被人发觉,”安灼拉说,“你到街垒的外面,顺着房屋的墙壁走,好几条大街都瞧一瞧,回来的时候再跟我讲一讲外面的情况。”
伽弗洛什什把两手叉在胯上,挺起胸膛。
“个儿小还有好处!真的是太好了了!我立刻就去。可是,您信任小个子,可是要防着高个子……”加夫罗什把头抬起来,把声音放低了,眼睛瞥着皮埃特街的那个人,然后说:
“您注意到那个高个子了吗?”
“如何?”
“他是一位密探。”
“你能够拿得准吗?”
“还不到半个月,我在王家桥石栏杆上乘凉,揪我耳朵把我从栏杆顶上提下来的便是他。”·
安灼拉立刻从那个流浪儿旁边走开了,放低声音对恰好在身边的一个酒码头工人说了几句话。那一个工人离开了大厅之后,接着立即又带着三个工人返回来了。这四个宽肩大汉就像是没有发生什么事情那样,来到皮埃特街那个人胳膊肘支着的桌子的后面,有引起他的一点儿留意。他们很显然摆出姿势要冲向他。
这时,皮埃特街来到那个人面前,说道:
“您是哪位?”
这样很突然的一问,那个人忽然一颤,他的眼神一直射击到到皮埃特街那坦率的眼睛的深处,并显出他已猜出对方的思想,他就轻轻地微笑,那微笑很骄傲,非常的坚定,这个时候以倨傲的声音回答说:
“我明白是什么原因……啊,是的!”’
“您是否是密探?”
“我是一位公职人员。”
“您叫什么名字?”
“沙威。”
安灼拉和那四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还没有等到沙威转身,那四位人就拿住了他的领子,转眼之间就将他摁倒在地上之后,接着绑了起来,搜遍了整个身子。
从他的身体的上面搜到一张贴在两片玻璃二者之间的小圆形卡片,一边印着铜版的法兰西国徽以及铭文:“视察还有警惕”;另一边记着:沙威,警探,五十二岁,并且有那时候的警察总监的吉斯凯先生的签名。
另外,还搜到一块怀表以及装着好几个金币的一个钱袋。怀表同钱包那时候就还给他了。然而,在他怀表下面的口袋中还搜到许多个信封,安灼拉由信封中间拿出了一张纸来打开一瞧,还有警察总监亲手写的那几行的文字:
“沙威警探政治任务结束之后,前往耶拿桥附近调查是否确有匪群在塞纳河右岸岸边进行活动。”
搜寻完之后,他们又接着把沙威拖起来,把他反捆在柱子上面。那时候酒楼的字号,就是来源于那根很有名的柱子。
伽弗洛什从始到终目击这一事情的经过,安静地点头显现赞成,这时他走近沙威说道:
“小耗子终于逮着老猫了。”
这件事情做得很快,结束之后,酒楼附近的人才注意到,沙威一声都没有喊。发现到沙威被捆在柱子上之后,古费拉克、博须埃、若李、公白飞以及散在两个街垒那里的人,全部都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