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兰先生再次冷静地翻阅卷宗,像一个忙得不可开交的人。他转过身子对沙威说:
“行了,沙威。这纯粹是耽误时间。沙威,您立即到圣索夫街口卖草的布索比老大娘家中去一趟,让她来控诉那个车佚皮埃尔。舍内龙赶车几乎轧死他们母子俩。您再去到夏塞莱先生家里——他诉说邻居檐沟中的雨水把他房屋的墙脚都冲坏了。然后,您再去吉布街多里斯寡妇家、伽罗布朗街的勒内勒保塞夫人家里,调查清楚有人检举的违法事件。噢,一下子叫您做的事太多。您不八九天以后,您要为了那件事去阿粒斯咀。”
“得早走一点儿。”
“哪一天?”
“我似乎说过,明天就开审那个案子,今晚我就必须乘驿车走。”
马德兰先生轻微地动弹了一下,可是几乎不被察觉。
“那个案子需要审理多久?”
“最晚明天晚上就公布。我只要完成证人的任务就立即赶回来。”
“非常好。”马德兰先生说。
他做了个手势,吩咐沙威退下。
沙威却没有走。
“请见谅,市长先生。”他说道。
“还有什么事情吗?”马德兰先生问。
“市长先生,还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您。”
“什么事?”
“就是革我的职。”
马德兰先生站起身来。
“沙威,您是一个值得人们尊敬使我钦佩的人。您过分强调了自己的错误。沙威,您应当提升。我认为您还是守住原岗位。”沙威望着马德兰先生那纯真的眼睛深处的神情,看起来不甚了了,但是既刚强又纯真。他镇定地说道:
“市长先生,我不同意您这么处理。”
“我再说一次,”马德兰先生驳斥道,“这是我自己的事。”
但是,沙威只强调自己的意见,他接着说道:
“我认为一点儿都没有过分强调。您是值得尊敬的人,是一位市长,而我因为一时的愤怒,就控告您是一个苦役犯!这极其严重。我居然在您的身上侮辱了政权。换做我的某个下属这么做,我便会把他革职。”
“您说完了吗?”
“哦,市长先生。如今,我如果对自己要求不严格,那以前我做的合理的事情就都不合理了。那我岂不成了无赖!那帮人会说‘沙威这个流氓’!市长先生,我不希望让您用善良之心对我。您对其他人善良时,已经让我觉得够苦的了。您别这样善良地对我!这便是您所谓的恶劣的好心。推广这种善良,社会就会腐败。哼!如果您真是我以前猜想的那个人,我对您绝不会善良!我对我自己,就应当像对别人一样。好吧,开除,革职,斥退!我有两条胳膊,能够种地。市长先生,作个好榜样,对公务部门有益。”
他说这些话的口吻既谦恭又自负,既颓丧又充满信心,给这个正直而又奇怪的人增加了一种神奇得难以言表的了不起的气概。
“以后再谈。”马德兰先生说。
他向沙威伸出手。
沙威后退一步,还用粗犷的语气说:“请原谅,这可不行。一位市长不应当将手伸给一个密探。”
他又嘟囔着加了一句:“没错,我滥用职权。”
然后,他行了一个礼,就向门口走去。
来到门前,他又回转过身,低垂着双眼,说道:
“市长先生,我会负责直至别人接替我。”
沙威出去了。马德兰先生聆听着那沉重而坚定的步伐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