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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坠入迷雾(第3页)

这几句关心友好的话,同时又发现狄克先生的手再次握住了他的,使米考伯先生感动万分。“在变幻无常的人生景象中,”他说道,“我偶尔也有幸遇到过沙漠中的绿洲,可从来不曾遇到过像现在这样草木茏茏、泉水汩汩的绿洲啊!”

要是在别的时候,我听了这话也许会觉得很有意思,可是这时我们都感到局促不安。我看出米考伯先生一直在挣扎,摇摆于显然有话要说和尽力克制不说之间,这使我焦急得全身发热。特拉德尔坐在他那张椅子的边上,两眼大大的瞪着,头发显然比往常竖得更直了,时而看看地面,时而看着米考伯先生,丝毫没有想说句话的意思。至于我姨奶奶,显然我看到她运用起自己最敏锐的观察力,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在她的新客人身上,但比我们两个更能实际运用自己的才智;因为她一直跟米考伯先生说着,不管他愿不愿意,使得他非说话不可。

“你是我外孙结交很久的朋友了,米考伯先生,”我姨奶奶说,“如果我能有幸早跟你会面该有多好。”

“特洛伍德小姐,”米考伯先生回答说,“我也希望有幸能早认识你就好了。我以前并不总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倒霉样子的。”

“我希望米考伯太太和你府上的人都好吧,先生。”我姨奶奶问候说。

米考伯先生垂下了头。“特洛伍德小姐,他们,”他停了一会,才豁出去地接着说,“就跟化外之人、到处流浪的人所能盼望的那样。”

“哎呀,我的天!”我姨奶奶忍不住叫了起来,“先生,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呀?”

“我一家人的生活,特洛伍德小姐,”米考伯先生回答说,“处于风雨飘摇之中毫无着落。我的雇主——”

说到这儿,米考伯先生让人着恼地戛然而止,开始动手削柠檬;这些柠檬,连同其他供他用来调制潘趣酒的物品,全是在我的安排下摆在他面前的。

“你刚才说到你的雇主。”狄克先生一面说,一面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胳膊,提醒他继续刚才的话。‘

“我亲爱的先生,”米考伯先生回答说,“你提醒了我,非常感谢。”他们又握了一回手。“特洛伍德小姐,我的雇主——希普先生——有一次蒙他的好心告诉我说,要不是他雇用了我,赐给我薪水,那我十有八九要四处流浪,走遍全国,以吞刀吐火的把戏为生了。即使我自己还没有落到这种地步,我的孩子仍有可能沦落街头,靠表演弯腰、曲体、拿大顶、翻跟斗维持生计,而米考伯太太,就得奏着手摇风琴,为他们那些违反常理的技艺助兴。”

米考伯先生富有表情地信手一挥手中的刀子,表示他死了之后,孩子卖艺为生的事是极有可能出现的,然后便又带着绝望的神色,继续削起他的柠檬皮来。

姨奶奶把胳膊肘支在她常坐在其侧的小圆桌上,全神贯注地看着他。虽然我不喜欢故意引诱着把他不打算说的话套出来,我本来还是想趁此机会拾起他的话头的。可是,这时我看到了一些他的反常行为,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是:他把柠檬皮扔进了水壶,把糖倒在放烛花剪子的盘子里,把烈酒倒进了空壶,还十分坚决地想从烛台里倒出开水来。我知道紧要关头就要来了。果然如此,他把所有用具、器皿全都哐哐当当地一收,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掏出口袋里的小手帕,失声痛哭起来。

“我亲爱的科波菲尔,”米考伯先生把脸埋在手帕中说道,“在所有活儿里,这是件要我付出无忧无虑和自尊心的活儿。我干不了啦,这活儿我不可能继续干啦!”

“米考伯先生,”我不由说道,“你到底怎么了?请你说出来吧。在场的都不是外人,都是自己人呀。”

“都是自己人,先生!”米考伯先生重复了我的话;接着,他原先憋在心里的一切,便像火山一样迸发出来了,“天哪,主要就是因为我正在自己人中间,我的心情才会这样的啊。这是怎么回事,先生们?这不是怎么回事?奸险恶毒就是这回事;卑鄙无耻就是这回事;欺诈骗人、阴谋诡计就是这回事;把所有这些恶行坏事汇集在一起,它的名字就叫做——希普!”

我姨奶奶拍起了手,我们都像着中了魔法似的一下站了起来。

“我挣扎过来了!”米考伯先生说,一面拿着手帕拼命地打着手势,还不时挥出双臂,仿佛在人力不能克服的困难下游泳似的,“我再也不要过这种生活了。我是一个可怜虫,凡是能让生活过得好一点的可能性,我全被剥夺了。给那个魔鬼似的恶棍当差,我受尽了一切禁忌。把我的太太还给我,把我的家庭还给我,把现在脚下戴着刑具来回走着的小可怜虫,换成真正的米考伯吧。就是要我明天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去干,而且还干得兴致勃勃!”

我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般激愤的人。我想使他平静下来,可以稍稍恢复他的理性。可是他越来越激动,别人的话一句也不肯听。

“在把——把那条——呃——充满罪恶的——毒蛇——希普——炸成碎片以前,”米考伯先生像个在冷水中挣扎的人似的,喘息着,喷着气,哽噎着说,“我决不把手伸到其他人手里!在我把——呃——维苏威火山[位于意大利西南部,为欧洲大陆唯一的活火山。]——弄到——呃——那个无耻的混账——希普——头上喷发之前,我决不接受任何人的盛情款待!在我把——呃——那个到处骗人的——希普——的眼睛——从他脑袋上——呃——狠狠抠出来以前——这个屋子里的——食物——呃——尤其是潘趣酒——呃——我咽不下去!在我把——呃——那个空前绝后、遗臭万年的小人——作伪证者——希普——磨成谁也认不出的灰以前——我——呃——我谁也不认——呃——一句话也不说——呃——哪儿也不待!”

我真的有点担心米考伯先生会当场气绝身亡。他挣扎着口齿不清地说出这些话来,不论什么时候,只要一说到希普这个名字时,他都是踉跄向前,虚弱无力地朝它冲去,接着以近乎惊人的猛烈劲头吐出来,那副模样看上去实在让人觉得害怕。不过,这会儿他已瘫坐在椅子上,喘着气,两眼直直看着我们,种种可能有而不应有的颜色在脸上出现了;一连串没完没了的团块,连续地急忙冲进他的喉头,接着似乎从那儿又冲进了他的前额,那样子简直就像到了山穷水尽。我本想过去照顾他一下,但他挥手叫我走开,也不肯听我说任何的话。

“不,科波菲尔!——在威尔费尔德小姐——呃——从那个——可恶透顶的恶棍——希普——那里受到的侮辱——呃——洗刷干净以前——我什么也不会说!”(我深信不疑,要不是他觉得“希普”这个名字必须说出来,使他激发出惊人的劲头来,他是连三个字都没有力气说不出来的。)“要绝对保密——呃——对整个世界——呃——没有例外——下星期的今天——呃——在早餐时间——呃——这儿所有的人——呃——包括你姨奶奶——呃——还有这位特别友好的先生——呃——全都到坎特伯雷的旅馆——在那个——呃——你跟米考伯太太和我——呃——一同高唱《往日的时光》——呃——的旅馆里——呃——我要揭发——那个令人忍无可忍的恶棍——希普!我没有要说的了——呃——也不想什么听劝告——马上就走——跟别人在一起——呃——我受不了——立刻去盯住那个该死的、气数已尽的背信弃义者——希普!”

他所以能够一直说下来,靠的就是这个对他来说具有魔力的名字;现在他以超过以往历次所用的力气,最后再咬牙切齿地说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便冲到房子外面去了,把我们留在了兴奋、希望、惊讶的心境之中,使我们变得比他好不了多少。不过即使在这样的时刻,他依然难以抑制强烈的写信的热情;因为当我们还处在兴奋、希望、惊讶的**中时,邻近的小旅馆里就有人给我送来了下面这封牧函[指主教写给其教区内神职人员或教徒的公开函件。此处所以称牧函式因为最后一段与圣保罗写给提摩太牧函中中的几句话相似。详见《圣经·新约·提摩太后书》第四章第六、七节。]式的短信,信是他回到那家小旅馆之后写的:——绝密

我亲爱的先生:

敬启者,吾适才心内激动难以抑制,致使失态,恳请先生代向令姨奶奶深致歉意。火山闷燃,长久受抑,今日喷发,盖因内心斗争之结果,其情易于意会,难以言传也。

有关约会事,想必前已略有所述:其时为下周今日之早晨,其地为坎特伯雷招待他人之小旅馆,亦即米考伯太太与吾,一度有幸与君同唱特威德河彼岸不朽税收官著名歌曲[指苏格兰诗人彭斯之《往昔的时光》。]之地也。

一旦吾责得以尽之,吾过得以补之(若非如此,吾将无颜面对世人),吾将不复闻于人世矣。吾但求能瘗骸骨于人人归宿之地,正如

村里无文诸父老,各自长眠小穴中[引自英国诗人格雷(1716——1771)长诗《乡村教堂墓地挽歌》。],

碑文则可就简

威尔金斯·米考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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