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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坠入迷雾(第2页)

我们对他的问候便是感谢,也作了相应的回答。接着他要我们注意那堵高墙,开口说,“先生们,我向你们保证,”这时,我冒昧对他这种疏远客气的礼节性的称呼,提出反对意见,请他和过去那样跟我们说话。

“我亲爱的科波菲尔,”他一面紧握住我的手,一面回答说,“你的热诚真挚,使我深为感动。对一个曾经叫做人的庙堂残迹——要是允许我这样形容我自己的话——给予这种礼待,表明你那颗心是我们共有的天性中的一种光荣。我想要说的是,我现在又看到我度过一生中最美好时光的宁静处所了。”

“我相信,这是都是因为米考伯太太营造出来的,”我说,“希望她一切都好吧?”

“谢谢,”听我这么一说,米考伯先生脸色变得难看了些,回答说,“她只能说勉强还可以。”接着,他点着头,忧伤地说,“这就是那座王座法院监狱!在这儿,多年来第一次,没有人喋喋不休的说着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的债务,听不到天天叫嚷着在过道里拒不退去的索债声;在这儿,门上没有任何可供债主猛烈敲击的门环;在这儿,不用给当事人送传票,继续拘留状只要在门口投递!先生们,”米考伯先生说,“在这儿,当在散步场的沙砾上投下砖墙顶上那些尖铁的阴影时,我曾看着我的孩子们避开暗处,穿过那些图案交叉错综的网影。那儿的每一块石头,我都非常熟悉。我想,要是我禁不住露出思念的神情,你们一定知道该怎么原谅我的。”

“从那以后,我们都在世路上有了进展了,米考伯先生。”我说。

“科波菲尔先生,”米考伯先生语气悲愤地回答说,“当我寄身在这个隐蔽所里时,我可以抬起头做人;要是有人冒犯了我,我可以用拳头回敬他。可是现在,我跟我的同胞的关系,已经不再是过去那样体面光彩了!”

米考伯先生垂头丧气地从监狱方向回过头,一边挽住我伸给他的胳膊,另一边挽住特拉德尔伸给他的胳膊,夹在我们中间,朝前走着。

“在通向坟墓的路上,”米考伯先生恋恋不舍地一直回头望,说,“有一些界标,要不是因为亵渎神明,一个人是决不想跨过它们的。在我坎坷的一生中,王座法院监狱就是其中一个界标。[此处指自杀。因基督教教义反对自杀,所以说“亵渎神明”。]”

“哦,你的精神不太好啊,米考伯先生!”特拉德尔说。

“是这样,先生。”米考伯先生插嘴表示同意。

“我希望,”特拉德尔接着说,“这不是因为你对法律觉得憎恶了吧——因为你知道,我本人也是一个律师啊。”

米考伯先生一言不发。

“我们那位朋友希普怎么样,他还好吗,米考伯先生?”大家一阵沉默之后,我问道。

“我亲爱的科波菲尔,”米考伯先生突然激动起来,脸色都发白了,回答说,“如果你把我的这位雇主当作你的朋友来问候,我为此深表遗憾;要是你把他当作我的朋友来问候,那我只好冷笑。不管你拿他以什么身份来问候我的雇主,对不起,我并没有要得罪你的意思,我的回答只有一句话:不管他的健康怎样,他都像只狐狸一样狡猾,且不说他像个凶残的魔鬼。请允许我,以我个人的名义,谢绝再谈论这个家伙,因为他对我鞭抽棍打,在我的工作地位方面,把我赶到绝望的深渊最边缘了。”

我为无心触及使他这么激动的问题表示歉意。“为了避免重犯这种错误,”我说,“那么我可否问一声,我的老朋友威尔费尔德先生和威尔费尔德小姐还好吗?”

“威尔费尔德小姐,”米考伯先生说,他的脸红了起来,“是个典范,是个光辉的榜样,永远都不会改变。我亲爱的科波菲尔,她是一个悲惨生命中唯一的光芒。我敬仰这位年轻小姐,赞赏她的品格,我因为她的仁爱、真诚和善良,对她充满崇敬!——带我,”米考伯先生说道,“到哪个角落里待一会吧。因为,说实话,在我眼下这种心境中,我受不了。”

我们推推拥拥地把带他到一条狭小的巷子里。他掏出口袋里的小手帕,站在那儿背向着墙。如果我也像特拉德尔那样神情严肃地看着他,他一定会觉得,像我们这样的朋友,绝不可能让他振奋起来。

“这是我命中注定的,”米考伯先生说着,毫不掩饰地呜呜咽咽哭着,不过即便如此,仍然隐约地有着往日那种做什么事都要以斯文作掩饰的样子,“我是命该如此,先生们,我们天性中美好的感情,在我身上就变成是丢人现眼的了。我对威尔费尔德小姐的崇敬,好像穿进我心头万箭齐发。请你们最好还是撇下我,把我当作一个无家可归的人,随我在世上流浪吧。蛀虫会十分迅速地把我的事儿给安排妥帖的。”

我们当然没有理会他的这种祈求,一直站在他身旁,末了他把自己的小手帕收起来,把衬衣领子往上拽了拽,把帽子歪戴在一边,嘴里哼起调来,为的是要瞒过附近也许在注意他的人。这时我提议——我怕要是我们没留神看住他,他会出什么意外——要是他肯乘车去海盖特,我会十分乐意地把他介绍给我姨奶奶,而且那他可以住在那儿。

“你可以为我们调制一杯你最拿手的潘趣酒,米考伯先生,”我说,“那样你就会忘掉心头的不愉快,尽想些比较美好的事了。”

“再不,如果你觉得向人倾诉你的心里话,心里可以更舒畅些,那就跟我们说说吧,米考伯先生。”特拉德尔小心地试探。

“先生们,”米考伯先生说,“你们想要我怎样那就怎样吧!我是海面上的一根禾草,任由大象把我吹向四方——对不起,我应该说大浪。”

我们又互相挽着胳膊继续朝前走去,走到公共马车站,碰巧发现马车刚要出发,于是我们就上了车,一路平安地到达海盖特。我心里感到很不安,一时没了主意,不知道最好该怎么说,怎么做——特拉德尔显然也跟我一样。米考伯先生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深深的忧郁之中,只是偶尔想表示轻松一下,随口哼起一支小调的尾声。但是,他那故意把帽子歪戴一边,把衬衣领子拽到齐眼高的样子,只能使他重又陷入深深的忧郁,而且更加显眼。

因为朵拉身体不大好,我们没有去我家,而是去了我姨奶奶家。我姨奶奶一听到我们的到来就出来了,亲切热情地欢迎米考伯先生的来作客。米考伯先生吻了她的手后,就退到窗前,从口袋中掏出手帕,跟自己的内心作了一番搏斗。

狄克先生正在家里。他生来就极其同情任何一个处于低落情绪的人的人,这种人他很快就能发现,因此在五分钟内,他至少跟米考伯先生亲切地握了六次手。对于身处困境的米考伯先生来说,一个陌生人对他如此热情,当然就使他感动不已了。因此,每一次握手时,他都只能说,“我亲爱的先生,我真是太感激你了!”狄克先生听了这话大为满意,于是就再一次和他握手,而且比先前握得更有力。

“这位先生的友情,”米考伯先生对我姨奶奶说,“特洛伍德小姐,如果你允许我从我们粗鲁的国民运动项目[指拳击运动。]中选一个词来形容的话——把我给‘击倒’了。对一个在困惑不解和忐忑不安的多重负担下挣扎的人,这样的热情招待真让人不敢担当,这是我敢向你保证的。”

“我这位朋友狄克先生,”我姨奶奶听了这话很是得意,“可不是个寻常人哩。”

“我对此深信不疑,”米考伯先生说。“我亲爱的先生,”因为狄克先生又在和他握手,“我深切感受到了你的情谊!”

“你心里觉得怎么样?”狄克先生带着担心和关怀的神情问道。

“没什么事,我亲爱的先生。”米考伯先生叹息一声,回答说。

“你得振作起来,”狄克先生说,“尽可能使自己舒坦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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