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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一种损失(第2页)

“哦,这个么,你知道,”他又摸着自己的双下巴答道,“自然就很难说了。今后的分分合合是很难确定的,我们可以这样说,在她既是近在眼前,又是远在天边,两者同时存在。巴吉斯要是真死了的话,那他们的事也许就不会拖得太久,也许他就这样推着。反正,一切都很难说,你知道。”“我知道。”我说道。

“结果呢,”欧默先生又接着说,“艾米莉还是有一点打不起精神来,有一点心神不定。也许,总的说来,与以前相比,她更差劲了。她好像对她舅舅的爱与日俱增,一天比一天更不愿离开我们。我对她说一句很平常的关心的话,她就回眼泪汪汪。要是让你看到她跟我女儿明妮的小女孩在一起的样子,保准你今生难忘。哎哟哟!”他想了想说,“她非常爱那小女孩。”

我觉着这是个难得机会,趁着欧默先生的女儿女婿还没有回来把我们的谈话打断,我问他是否了解玛莎的情况。

“唉!”他叹了口气,摇摇头,神色沮丧地回答说,“不妙啊,这是个令人伤心的消息,先生,不管你是怎么看的。我一直觉着那女孩没有什么罪过。我不想在我女儿明妮面前提这事——因为她马上就会阻拦我——不过我一直未曾提过。我们谁都没提过。”欧默先生比我先听到他女儿的脚步声,就用烟斗轻轻戳了我一下,一只眼睛还眨了眨,作为警告。明妮和她丈夫随即便进来了。我们之间的这场谈话也就随即结束了。

他们带来了不好的消息:巴吉斯先生的病情“非常严重了”。他已经完全不省人事,齐利普先生刚才离开之前还在厨房里叹息说,哪怕都请来外科医生学会和药剂师公会的所有医生都请来,也治不好他了。齐利普先生说,前两个学会的医生都已经无能为力了,而药剂师公会的人,只能把他毒死。

我听到这消息,又得知佩格蒂先生也在那儿,就决定立即赶去一趟。我向欧默先生、乔兰先生和乔兰太太道过晚安,心情沉重地去了佩格蒂家,这种心情使我心中的巴吉斯先生成了一个新的、完全不同的人物了。

我敲了敲门,开门的是那位先生。他见到我时,并不像我料想的那样吃惊。接着佩格蒂下楼来时,我看她也是这样,很平淡,好像早已得知我要来似的,而且以后一直如此。因此我想,在期待着那桩可怕的变故到来之时,其他的所有变故和意外也都算不上什么了。

和佩格蒂握过手之后他就去了厨房,他把门轻轻关上。火炉旁坐着双手掩面的小艾米丽,很悲痛的模样,她身旁站着汉姆。我们尽量压低声音说话,不时停下来听听楼上的动静。上一次来访时,在厨房里看不到巴吉斯先生并不使我感到诧异,可现在我却觉得这情形太怪了。

“你心地真善良,卫少爷。”佩格蒂先生说道。

“太好了。”汉姆附和道。

“艾米丽,我亲爱的孩子”佩格蒂先生故作快活地叫道,“看呀!卫少爷来了!嘿,打起精神来,好孩子!不和卫少爷说句话吗?”

她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那样子至今还浮现在我眼前。我感到了她手的冰凉,至今我还能清晰地感受到。

她那瘦弱而苍白的手唯一的动作就是从我手中抽出;然后她就从椅子上溜走,悄悄从她舅舅的另一侧走过去,随即俯在他胸前,依然那样沉默、浑身发颤。

“像这样多情的心,”佩格蒂先生用他那粗糙的大手温柔地抚摩着她那浓密的头发说道,“是经不住这种悲痛的。这于年轻人是很正常的,卫少爷,他们从没见过这种苦难,像我的小鸟这般怯弱——是很自然的呀。”

她把他抱得更紧,不抬头,也不说一句话。

“时间不早了,我亲爱的,”佩格蒂先生温和地说道,“汉姆来接你回去呢。嘿!和那另一颗多情而脆弱的心一起去吧!什么,艾米丽,呃,好孩子?”佩格蒂先生对着艾米丽低语着。

我完全听不到她说的什么,但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一样俯下头来,然后说道:

“允许你和舅舅一起留下?嘿,我亲爱的,你不会这样要求我吧!和你的舅舅一起留下,小女孩?不久将要成为你丈夫的人不是来这儿接你回去吗?喏,谁会想到这小家伙这么傍着我这样一个大老粗呢,”佩格蒂先生无比骄傲地看着我们俩说道:“不过,我敢说海水里的盐还没她心里对她舅舅的爱那么多呢,这个可爱的孩子,我的好孩子!”

“艾米丽这么要求是合理的,卫少爷!”汉姆说道,“知道,艾米丽喜欢这样,再说她好像很惊恐不安的样子,我可以让她留在这里过夜,我也留下吧!”

“不,不,这不行,”佩格蒂先生立即说道,“你这样一个结了婚的人——差不多已经是结了婚的人——不应该荒废一天又守更又工作,那也是你做不到的。你赶快回去好好休息。你用不着担心没人照顾好艾米。”

汉姆听从了这劝说,拿着帽子就离开了。他吻着她,每一次,我总觉得这是大上帝赐予他了一个文明人的灵魂——但她搂得舅舅更紧了,甚至总想躲开她那已成定局的丈夫。

我主动跟着他去关门,以免扰乱了全宅的安静氛围。

回来时,我发现佩格蒂先生仍在艾米丽耳边低语着。

“喏,好孩子,我要上楼去,告诉你姨妈说卫少爷来了,这会让她高兴一些呢。”他说道,“你可以到火炉边坐坐,我亲爱的,把你这双可怜的冰冷的小手烤烤。用不着这么怕呀,瞧你那伤心的样子,什么?你要和我一起去?——好的!和我一起去吧——走吧!要是她的舅舅被赶出家门,并被推进沟里,”佩格蒂先生仍骄傲地说,“我敢保证她也会跟我一道去的呢,喏!不过,不久就会有别的人了——不久就会有别的人了,艾米丽!”

后来,上楼时经过我的小卧室门口时,虽然那里是黑黢黢的一片,我还是隐隐约约觉得她在那屋里,躺在地板上。不过,那究竟是不是她在屋里绘乱的阴影呢,我至今还无法知道。

在厨房的火炉前,我有闲心想到美丽的小艾米丽对死的惧怕——此外,再加上记起欧默先生告诉我的话,我把这当作她失常的原因——在佩格蒂先生下来之前,我甚至还有闲心想到这种心情的弱点。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坐在那里默默地数时钟的滴答声,只听到钟声的滴答声,这越让我感到周围的肃穆和寂静。佩格蒂温柔地把我搂在怀里,一次次不断地祝福我,感谢我,她在悲痛中把我看做非同寻常的安慰(她自己这么说)。然后,她真诚地请我上楼去,并哽咽地说巴吉斯先生也一向喜欢我,这对我也许是称许呢;在陷入昏迷前他也常提起我;她相信如果他清醒过来,或是稍微好转一些,只要他快好起来的可能,那么看到我就一定会快活了。

我见到他时,我就觉得不可能。他躺着的姿势是很不舒适的——头和肩伸到床外,靠在那个曾带给他许多苦恼和麻烦的箱子上。据他们说,他已经不能爬下床去打开它了,也不能再用我以前的传统观点试探它的稳固性了,他就只能请人把那箱子放在床边的椅子上,也许只有那样他才能看着它。从那时起他就日夜抱着它,目不转睛地看着它。这会儿,他的胳膊就放在那上面。整个世界都慢慢消失了,那只箱子却还在那里;他最后的一句话(用的是解释的口气)是“旧衣裳呀”!

“巴吉斯,我亲爱的!”佩格蒂先生站在我床边时说,佩格蒂俯下身对他亲切地说道,几乎是兴奋地说道,“我亲爱的孩子来了让我们走到一起的是我们尊敬的了,就是卫少爷呀,巴吉斯!那个替你捎信的人呀,你知道!难道你不想和卫少爷说说话吗?”

他依旧像那笨重的箱子一样不能言语、没有知觉。

“他就要随潮水一起去了。”佩格蒂先生捂着嘴对我说,早已泪流满面了。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但我还是低声说道:“和潮水一起?”

“沿海的人们,”佩格蒂先生悲痛地说道,“潮水不退是不会咽气的,不到潮水涨满是不会生的——涨潮钱就是生不出。三点半退潮,平潮会有半个小时。如果上帝能让他拖到潮水再涨时,他也许就能坚持到满潮,随下一次退潮而去。哦,我可怜的巴吉斯!”

我们留在那里,守着他,很久很久——接近几个小时。他始终处于那么一种精神状态中,我在场对他起了什么神秘作用,我不想多说了。可是当他开始说胡话时,的确是关于送我去学校的旧事。

“他醒过来了。”佩格蒂惊喜地说道。佩格蒂先生碰了碰我,敬畏地低声说道,“他快要和潮水一起去了。”

“巴吉斯,我亲爱的!”佩格蒂俯下身说道。

“克·皮·巴吉斯,”他虚弱地说道。“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看哪!卫少爷来了!”佩格蒂指着我说道,因为他现在已经咽气了。

我正要问他是否还认得我时,却见他吃力地伸出胳膊,他的脸上洋溢着愉快的笑容,清晰地对我说道:

“巴吉斯愿意!”

此刻正是退潮时分他也就随着潮水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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