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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决心离开不喜欢的生活(第2页)

虽然离别即将来临,我们都很伤感,但这一天大家仍然过得很快乐。

“科波菲尔先生,”米考伯太太说,“我一想到米考伯先生的那些困难日子,我就会想到你。你永远都那么体贴、那么乐于助人。你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个房客,一直是个朋友。”

“我亲爱的,”米考伯先生说,“科波菲尔,”近来他已习惯这么称我了,“他能感受到他的同类的痛苦,对他们的忧伤抱有一颗同情的心,他还有一个善于思考的头脑,他的手——简言之,能处置掉那些不必要的东西。”

我对他的夸奖,都表示了感谢,并说我们马上就要分别了,我很难过。

“我亲爱的青年朋友,”米考伯先生说,“我比你年纪大些,涉世经验也稍微比你多些,而且——简而言之,对于渡过困难方面,也稍微有些体会。眼前,在有什么机遇出现之前(对此,我可以说我时刻都在期盼),我想说我只能给予你几句忠告。我的忠告是真诚的,我自己——简言之,从来没有奉行这些忠告,于是成为”——一直满面春风、眉飞色舞的米考伯先生说到这时,脸色变得有点愁苦了“你眼前这个可悲的可怜人。”

“我亲爱的米考伯!”他太太劝告道。

“我说,”米考伯先生又忘了他刚才的愁苦,又满面春风地说道,“就是你看到这个可悲的可怜人了。我的忠告是:决不要把今日可办之事拖至明日。延宕乃窃汝光阴之贼,一定要抓住这贼呀![此句引自18世纪英国诗人爱德加·扬所著《夜思录》。]”

“这也是我那可怜的爸爸的格言。”

“我亲爱的,”米考伯先生说道,“你的爸爸有他的长处,他好极了,我若说他坏话,真是天理难容。我们不可能再碰到那样的人了一大把年纪了还在腿上裹着裹腿的布,不戴眼镜就看那用小的字体的印出的字。可是,他把那格言用在我们的婚事上了,我亲爱的。结果花了不少钱,到现在我都无力翻身呢。”

米考伯先生斜看了米考伯太太一眼,又补充道:“我没有为那事后悔。完全没有,我的爱人。”说罢,他还严肃了一、两分钟。

“我还有一个忠告,科波菲尔,”米考伯先生说,“你知道,如果你年收入二十英镑,每年花销十九镑十九先令六便士,结果是幸福。如果你的年收入二十英镑,你每年花销二十英镑六便士,结果就是痛苦。花凋零了,叶子枯萎了,太阳也落山了,一片恐怖的景象中,于是——于是,总之,你就完了。就像我这样!”

为了让我觉得他的例子很鲜明,米考伯先生露出快活的样子,得意的喝下一杯水果酒,然后他还吹起口哨,吹的是大学生舞曲[英国作曲家、演员查尔斯·迪布丁(1745——1814)所作。]。

我显然有点激动了了,向他们保证说,说我一定会把这些教导铭记心中(虽然实际上我根本不必这么做)。第二天早上,我到客车售票处去送他们全家,看见他们心情沮丧地上车,然后坐在车的后面了。

“科波菲尔先生,”米考伯太太说,“上帝保佑你!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切的,你知道,即使我想忘记,我也决不会忘记的。”

“科波菲尔,”米考伯先生说,“再见了!愿你一切都幸福顺利!随着时光的流逝,如果我的遭遇能给予你警示,我就不会觉得我对另外一个人全无益处了。如果我有好的机遇出现(我相信会的),我能有力量来帮助你的话,我会快乐得无以复加呢。”

我相信,米考伯太太带着孩子坐在车后面,我站在路上,无言地看着他们时,她眼前的迷雾消失了,她看出我其实只是一个那么小的小人。我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她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母亲那样的表情向我招手,示意我爬上车。她搂着我的脖子,像吻自己儿子那样吻了我一下。我刚下车,车就开了。他们都挥舞着手帕,以至我都看不见他们了。一分钟后,车就远去了。古儿和我站在路中间,茫然相视之后,我们握手道了再见。我猜想,她又要回到圣路加救济院里去了,而我,则又去了摩德斯通和格林伯公司,开始干苦活了。

可我已不想再去干这种苦活了。不,我决心要;逃离这一切了,我要用尽一切办法去乡下见见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戚我的姨奶奶——贝西小姐,把我的遭遇告诉她。

我说过,我也不知道这个念头是怎么钻进我脑袋的。但它就是钻进去了,而且在里面生了根,成了我当时的一个信念,我一生中再没有比这更坚定的信念了。我决不能说我相信它可以实现,但我已下了决心,就要将它付诸行动。

自从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想到这个主意,睡也睡不着以来,我一次又一次地,可能上百次地重温了我可怜的母亲对我说的那些我出生时候的故事。以前我的一大乐事,就是听母亲讲这个故事,因此我已经耳熟能详了。故事里说到我姨奶奶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走的。她真的是一个令人可畏的威风凛凛的人物。不过,在我听到的她的故事中,我喜欢的有一点,因为这给了我一点小小的鼓励。母亲曾提起过,她觉得姨奶奶曾用那并不粗暴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美丽的秀发。虽然这可能完全是我母亲的幻想,也没有一点事实根据,但我却据此曾经创作出一幅小小的图画,认为可怕的姨奶奶,被母亲的少女之美所打动,心肠变软了(我对母亲的少女之美记忆犹新,而且爱得很深),这个举动使得整个故事也得祥和了。这一想法在我心中根深蒂固,渐渐地坚定了我的决心。

可是,贝西小姐住在哪儿我一点都不知道。我给裴果提写了一封长信,假装不经意地问她,她是不是还记得有这样一位太太住在某个地方(地名是我瞎编的),我很想知道是否就是这个地方。在信中我还对裴果提说,我有点特殊的用途,急需半个几尼,要是她能借给我,我讲非常感激她,等我有钱时还她,至于我用来干什么,我以后会告诉她。

裴果提的回信很快就来了。跟往常一样,她对我充满了挚爱和忠诚。随信附着半个几尼(这恐怕又是她费尽心机才从巴吉斯的箱子里弄出来的),还告诉我说,贝西小姐住在多佛附近,但是具体是在多佛呢,还是在海斯、桑德盖特,或者福克斯通,她也不知道了。不过,我问过我们公司里的一个人,据他说,这几个地方都离得很近。我觉得,这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了。于是我就决定在那个周末动身。

虽然我人小,但很诚实,我不愿自己离开后,在摩德斯通和格林伯公司留下个坏名声,所以我决定,一定等到星期六晚上再走。而且,因为我刚来的时候就预支了一个星期的工资,因此我决定,在平时领工资的时候,我就不去账房领了。因为这个特殊的原因,我才向裴果提借了半个几尼,免得路上没有一点钱花。就这样,到了星期六晚上,大家都在公司里等着领工资的时候,我看到车夫蒂普第一个走进账房领钱时(他总是抢先的),我就握住米克·沃克的手,请他在他领钱时,对昆宁先生说一声,就说我去把自己的箱子搬到蒂普家了。然后,我又跟粉白土豆说了一声再见,就跑开了。

我的箱子还在河对岸的旧寓所里。我拿了一张我们钉在酒桶上的店址卡片,把它当作行李签,在背面写了几个字:“大卫少爷,暂时存放多佛公共马车站,待领。”我把这张卡片放在口袋里,准备从住处里取出箱子后,把它拴上去。在我往住处走时,四处张望,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人,可以帮我把箱子搬到车站的售票处去。

我看到一个双腿长长的青年,赶着一辆空着的小驴车,站在黑衣修士路上的方尖碑[位于黑衣修士路南端,于1717年为伦敦市长克罗斯比而立,1905年迁往帝国博物馆。]附近。我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我的目光正好跟他的相遇,他就开始骂起我来,说我是个“只值六个假便士的小无赖”,想“我认准他将来好作证”——我知道,他这是说我刚盯着他看呢。我站住脚对他说,我看他并不是有意冒犯他,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想多干一件活儿。

“啥活儿?”长腿青年问道。

“搬一只箱子。”我回答说。

“什么箱子?”长腿青年又问道。

我告诉他,我有一只箱子在那边那条街上,只要他把箱子搬到多佛车站,我就付给他六个便士。

“就六便士吧,我替你搬!”长腿青年说,接着便跨上自己的车(他那辆车,只不过在轮子上装了个大木盘),咕噜噜地向前飞驰而去。我拼命地追赶,好不容易才追上了它。

这青年有点蛮横,跟我说话时,嘴里总叼着一根草棍儿,我看着特别反感。不过交易都已经谈妥了,我带他到了那家楼上我即将要搬离的房间里,一起把箱子搬了下来,放到他的车上。此刻我还不愿把行李签拴在那上面,怕被房东家的什么人看到,把我留住。所以我对那青年说,我希望他到国王法院监狱没有窗户的墙外停一会儿。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车又咕噜噜地飞跑了,仿佛他、我的箱子、车子,还有那头驴子全都发疯了一样。我在他后面一面跑一面喊着,等到约定的地点我赶上他时,都累得都喘不过气来了。

由于跑的过于激动、紧张了,我在掏行李签时,把那半个几尼也从口袋里带出来了。为了安全起见,我赶紧把它放进嘴里。虽然我的两只手哆嗦得厉害,不过,我很高兴我还是把行李签拴到箱子上了。可就在这时,我只觉得我的下巴被那个长腿青年重重拍了一下,于是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半个几尼从我嘴里飞进了他的手中。

“好哇!”青年抓住我的衣领,可怕地咧着嘴,奸笑着说,“叫警察来吧,是吧?你想溜走,是不是?走,上警察局去,你这小坏蛋!走,上警察局!”

“请你把钱还给我,”我说,当时他把我给吓坏了’,“放我走吧!”

“走,上警察局!”青年说,“你到警察局里去说去。”

“请你把我的箱子和钱还给我吧,好不好?”我喊着说,一下哭了起来。

青年嘴里仍在说,“走,上警察局!”一面恶狠狠地把我拖到驴子跟前,好像这毛驴跟治安官之间有什么密切关系一样。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改变了主意,跳上车子,坐到我的箱子上,大声嚷嚷说,他要驾车直接去警察局了,同时比先前更快地把车赶走了。

我用尽一切力量追着它跑,可我没力气喊了,即使有我也没胆量喊了。我追了大概有半英里路,中间至少有二十次,我几乎被碾到车轮下了。我一会看不见他了,一会儿又看见他了,一会看不见了,一会儿被鞭子抽打了一下,一会又被骂了,一会陷到泥里,一会儿又爬起来,一会儿又撞到什么人怀里去了,一会儿又撞到一根柱子上。后来,我跑的又累又热,心慌意乱,还害怕半个伦敦城都来捉拿我,于是我就放弃追了,眼睁睁看着那青年带着我的箱子和钱去他要去的地方去了。我一面喘着气,一面呜咽着,但我并没停下脚步,朝着格林尼治的方向走去,因为去多佛要经过这里。我从这世界上带的东西并不比我出生时带到这世界上的多什么(就在我出生那天晚上,我给我姨奶奶带来了那么多不快),我就这样走向我姨奶奶贝西小姐的隐居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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