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小说网

第十三章 百日王朝（第3页）

于是，维尔福口述了一份请愿书，请愿书的目的非常明确，无可置疑。他在里面夸大了邓蒂斯的爱国主义，以及他为拿破仑事业所作出的贡献。在请愿书里邓蒂斯变成了为拿破仑凯旋而归出力的一个最为积极的活动分子。显然，如果邓蒂斯还在蒙冤受屈的话，大臣读了这份东西，会立即为他伸张正义的。

请愿书写完以后，维尔福又把它高声念了一遍。

“是这么回事，”他说，“现在，您就包在我身上吧。”

“请愿书会很快就发出吗，先生?”

“今天就寄。”

“由您批署吗?”

“我会尽量写得好些，先生，在您的请愿书中证实您所说的话完全是千真万确的。”

说完，维尔福也坐下来，在请愿书的一角附上了自己的证明文字。

“现在，先生，我还该干什么呢?”摩莱尔问道。

“等待，”维尔福接着说，“我负责一切。”

这个保证使摩莱尔充满了希望。他离开了让他感到满意的代理检察官，去向邓蒂斯老先生宣布，他不久便会重新看见他的儿子了。

至于维尔福呢，他不仅没把请愿报告送交巴黎，还小心翼翼地抓在手里。这份报告眼下虽可救出邓蒂斯，但未来却会极大地危及邓蒂斯。因为从欧洲的局势及事态的发展中已经可以看出一件事情的端倪，那就是第二次的王朝复辟。

邓蒂斯于是继续当犯人，他还是被关在深深的囚牢里，根本听不见路易十八滚下王位的巨大声响，也听不见帝国垮台的更为可怖的声响。

但维尔福却以警觉的目光注视着，聚精会神地倾听着。在世人称之为“百日王朝”的帝国复出的短暂时期，摩莱尔曾两次为求得释放邓蒂斯而来，每次维尔福都信誓旦旦，以前景乐观来安慰他。最终，滑铁卢战役发生了。摩莱尔再也不到维尔福府上登门了。船主已经为了他年轻的朋友做了一切他出于人道而该做的事情，但在第二次复辟时期再想进行新的尝试是徒劳而且有害的了。

路易十八重新登上王位。对维尔福而言，马赛给了他过多的记忆，而且都一一成了内疚之事。他请求得到在图卢兹某一空缺的检察官职位，立刻获得了允准。他到新任所后两个星期，就娶了丽妮·圣米兰小姐为妻，此时其岳父在宫廷的地位更加显耀了。这就是邓蒂斯在百日政变期间和滑铁卢战役之后仍然被关在囚牢，不能说完全被人遗忘，至少为上帝所遗忘的原因。

当拿破仑重新回到法国时，邓格拉司心里明白他给了邓蒂斯的那一击有多么的厉害，他的告发打中了要害。他像所有做贼心虚、又想在日常生活里耍点小聪明的人那样，声称这个离奇的巧合是天意。

而当拿破仑到达巴黎，他那威严有力的声音重新响起时，邓格拉司真的害怕了。他时时刻刻都以为看见了邓蒂斯再现：邓蒂斯知道一切，邓蒂斯是个很有威胁性的人物，他有能力报仇雪耻。这时，他向摩莱尔先生表达了辞去船上职务的愿望，并请他为其向一个西班牙商人推荐。三月底，他在那家商行里开始做小职员，那是拿破仑重返杜伊勒里官后的十到十二天之间的事情。此后他去了马德里，人们再也听不到关于他的消息了。

弗南始终那么懵懵懂懂。邓蒂斯不在，这就万事大吉了，至于他现在怎样了呢?他根本不想去知道。不过，在他不在的这段间歇时间里，他处心积虑一方面编造邓蒂斯离去的理由去欺骗美茜蒂丝，一方面酝酿着移民和把她一起强行带走的计划。当然，这是他一生中最难受的时刻，。他坐在法罗湾的顶端，从此处可以同时看清马赛和迦太兰村落。他像一只猛禽，悲伤而木然地看着，希望从其中的一条路上，会看见那个英俊的年轻人潇洒倜傥、高昂着头走进家门。对弗南来说，此人就是疯狂报复的使者。于是，弗南也拟定了行动计划：他将一枪击碎邓蒂斯的脑袋，然后自杀。他心想，这样做会使他的谋杀事件更增添些英雄主义色彩的。然而弗南在自己骗自己：因为这个人是决不会自杀的，因为他还抱有一丝希望。

在这期间，社会风云际会，动**不安。帝国下令召集全部人马，所有尚能拿起武器的人都响应皇帝响亮有力的号召冲到法国境外去了。弗南也像其他人一样离开家园和美茜蒂丝出发了。一个晦暗、可怕的想法折磨着他，即他走后，他的情敌也许会回来，娶了他心爱的人。

如果说弗南真的会自杀的话，那只有离开美茜蒂丝他才会这么做的。

他对美茜蒂丝的关心，对她的不幸表面上的同情，以及尽可能满足她的一切要求的殷勤，终于产生了效果，就如忠诚的种种表现在温和善良的人身上总能产生效果一样。美茜蒂丝始终像兄妹般地深爱着弗南，现在在这友谊之上又增添了一种新的感激之情。

“哥哥，”她把新兵的背包系在迦太兰人的肩上说道，“哥哥，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千万别让人给打死，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你如果不在了，就只剩下我孤单一人，终日只能以泪洗面了。”

在弗南整装待发之际，美茜蒂丝说的这番话使他又抱有一线希望。假如邓蒂斯不回来的话，美茜蒂丝说不定真有一天会属于他的。

只有美茜蒂丝孑身一人与这片在她看来从未如此荒凉的土地和一望无际的大海为伴了。人们可以看见她整日眼泪汪汪，就像凄婉的故事中的痴情女子一样，不停地围着本族的小村子转悠。有时她一动不动地象一尊石像似的站着，呆望着马赛；有时她坐在海岸边上，倾听那象她自己的哀愁那样永恒的海的呻吟，并常常自问，要是把自己投身到海洋的无底深渊里，究竟是否比这样忍受着这残酷的变化，毫无希望地等待着更好美茜蒂丝没有完成此举并非是因为缺乏勇气，而是宗教帮助了她，使她没有走上自杀绝路。

卡德罗斯与弗南一样应征入伍了。不过他比迦太兰人年长八岁，并且已经结婚了，只是第三批才入伍，被派往沿海地区。

邓蒂斯老先生一直带着希望支撑着，但皇帝倒台后，希望就化为泡影了。

自从他与儿子分手五个月来，他度日如年。几乎可以说，在他儿子被捕的那个时候，他就在美茜蒂丝的怀里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摩莱尔先生负担了他的全部丧葬费，把老人在患病期间欠下的一笔笔小债也都还清了。这样做光是凭大慈大悲还是不够的，这还需要勇气。因为那时南方在开火，资助一个像邓蒂斯那样危险的拿破仑党分子的父亲，即便他已气息奄奄，也是一桩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