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求……”
“对,我要求!”
“请允许我对你说一句,你可不是议员先生,亲爱的子爵。”
“我也不想当议员,”年轻人立起身接着说,“我只要求对你昨天发表的一条消息作出更正,而且这事非做不可。你好歹也算是我的朋友啊,”阿尔培看到波香轻蔑地昂起头来,就抿紧嘴唇说,“你好歹也算是我的朋友,既然如此,我希望你对我有足够的了解,知道我碰到这种情况是非常固执的。”
“如果说我曾经是你的朋友,那么,马瑟夫,你刚才的这番话已经使我忘却了这一点了……得啦,咱们都别发火,或者至少暂时先别发火……你瞧你,风风火火的,一触即跳……哎,这个叫弗南的是你的什么亲戚?”
“他不是别人,就是我的父亲,”阿尔培说,“弗南·蒙台哥先生,马瑟夫伯爵,他是一位老军人,身经二十次大战,而他们却要拿阴沟里的烂泥来涂抹他那些光荣的伤瘢。。”
“是你父亲?”波香说,“那就另当别论了。;我理解你的愤慨,亲爱的阿尔培……让咱们再念一遍……”说着他又念了一遍这条消息,这一回他是逐字逐句仔仔细细看的。
“可是有什么地方能让你认为,”波香问,“报上的弗南就是您父亲呢?”
“没有什么地方,这我知道。可是别人会看出来的。正是为了这个缘故,我才要求对这条消息进行更正。”
听到“我要求”这三个字,波香抬起头来望了望阿尔培,旋即又垂下眼睑,沉思片刻。
“你决定对这条消息进行更正吗,波香?”马瑟夫又问道,尽管他竭力控制自己,火气却还是在往上冒。
“是的。”波香说。
“好极了!”阿尔培说。
“但要到我能肯定这条消息报道不实的时候。”
“什么?”
“是的,这件事情应该加以调查,而且我也会把它调查清楚的。”
“可是你在这里面想要调查些什么呀,先生?”阿尔培再也按捺不住了,“要是你认为那不是我父亲干的,就请你马上这么说,要是你认为是他干的,你也得把你这么认为的理由说个清楚。”
波香嘴角挂着他那独特的微笑,望着阿尔培。这种微笑可以表现出各种不同情绪之间的微妙的差别。
“先生,”他说,“假如你是要到我身上找满足来的,你应该直截了当地讲出来,不必和我作这种无谓的谈话。我已经耐心地听了半个钟头了。难道你这次到我这里来,是我促成的吗?”
“没错,要是你不肯收回这种无耻的诽谤!”
“等一等。请你不要恐吓,弗南·蒙台哥先生,马瑟夫子爵!我从来不允许我的敌人向我恐吓,更不愿意我的朋友对我采取这种态度。你坚持要我更正这段关于弗南上校的消息——但我可以凭人格向你担保,这段新闻与我毫无关系,你还是要坚持吗?”
“否则你就要跟我决斗?”波香接着说,语气仍然很平静。
“是的!”阿尔培提高嗓门说。
“好吧!”波香说,“亲爱的先生,这就是我的回答。那段消息不是我刊登的——我甚至连知都不知道。但你所采取的步骤已唤起我对这段消息的注意,它或是更正,或是证实,都有待足够的调查以后才能决定。”
“先生,”阿尔培立起身来说,“那就请让我的证人来见你吧,你可以跟他们商定选什么地点和用什么武器。”
“很好,亲爱的先生。”
“那么,如果你不反对的话,今晚或者至迟明天,我们在决斗场上见。”
“不,不!什么时间适当那得由我决定。我有权决定先决条件,因为我是受挑衅的一方——但据我看,那个时间还没有到。我知道你的剑术很熟练,而我的剑术只是马虎过得去。我也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射击手——那方面我们差不多相等。我知道我们两个人的决斗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因为你很勇敢,而我也很勇敢。我不愿意无缘无故杀死你或让我自己被你杀死。
“现在要轮到我来问你一个问题了。我已经不止一次地反复向你申明,而且用我的人格向你担保,对于你攻击我的那件事情我根本一无所知。我还可向你申明,除了你以外,谁都不可能认出弗南那个名字就是马瑟夫伯爵。当我作了这样的申明以后,你是否还坚持要我更正,而假如我不更正,就要和我一死相拚?
“我坚持要作更正。”
“那好!亲爱的先生,我同意跟你拼个你死我活,但是我要求等三个星期。三个星期以后,我会对你说:‘喔,那条消息是假的,我更正’,或者我会说:‘喔,那条消息是真的’,然后就从剑鞘里拔出剑,或者从枪匣里掏出枪来,两样武器任凭你选。”
“三个星期!”阿尔培喊道,“三个星期对我来说就是蒙羞含辱的三个世纪哪?”
“假如你还是我的朋友,我就会对你说:‘耐心点儿,朋友’。可是你自己要把我当仇人,所以我只能对你说:‘这关我什么事,先生!’”
“好吧,就三个星期,”马瑟夫说,“可你得记住,三个星期以后,决不能再有任何拖延,你也甭想再找什么借口……”
“阿尔培·马瑟夫先生,”波香也立起身来说,“在三个星期之内——那就是说,二十一天之内——我不能把你摔到窗口外面去,而在那个时间还没有过去以前,你也没有权利来打破我的脑袋。今天是八月二十九,所以约定的时间是在九月二十一,在那个时间还没有到达以前——我现在要给你一个绅士的忠告——我们不要狂叫乱吠,象那两条绑在对面屋柱上的狗一样。”
阿尔培怒不可遏,阿尔培把他的怒气发泄到一堆报纸上,用他的手杖把它们打得满屋乱飞;经过这一番发泄以后,他走了,——但在离开以前,他还向印刷间的门口走过去几次,象是很想进去似的。
阿尔培用力鞭打他的马,犹如刚才鞭打那些造成他的烦恼的无辜的报纸一样;当他经过林荫大道的时候,他看见摩莱尔圆睁着眼睛用急促的步伐匆匆走过。他正走到中国澡堂前面,看来象是从圣·马丁门那个方向来,要向玛德伦大道去。“啊,”马瑟夫说,“那儿倒有一个快乐的人!”阿尔培的判断并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