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的便。不过首先应该雇用一个女佣人,父亲,我不愿你再一个人过日子了。我还私带了一点咖啡和上等烟草,都在船舱的小保险箱里,明天就拿来。嘘!有人来了。”
“准是卡德罗斯,他得知你回来了,大概来说几句祝你平安归来之类的客气话吧。”
“又是讲一些口是心非的话,”爱德蒙轻声说道,“不过,再怎么说,这位邻居曾经帮过我们的忙,我们还是该表示欢迎。”
果真,当爱德蒙刚刚轻声轻气地说完,在楼道门口就露出了卡德罗斯那张长满胡子的黑脸。此人约莫有二十五六岁,他是个裁缝,手里拿着一块呢料,正准备把它改成一件衣服的衬里。
“啊!你回来啦,爱德蒙?”他带着浓重的马赛口音,咧开了嘴笑着说道,露出一口白得像象牙的牙齿。
“回来啦,卡德罗斯邻居,我正准备如何使你高兴一下哩,”邓蒂斯答道,表面上的几句客气话也难以掩饰他内心的冷漠。
“多谢,多谢,不过我什么也不需要,倒是有时别人需要我。当然,我这不是冲着你说的,孩子。我借钱给你,你还我了,这是睦邻之间常有的事情,我们两清啦。”
“我们对帮助过我们的人是永远不会忘记的。”邓蒂斯说,“因为就是我们还清了他们的钱,但总还欠他们的情哪。”
“再说这些干什么!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还是说说你回来的事儿吧,孩子。我刚才去码头准备配一块栗色呢料,不意遇见了朋友邓格拉司。“‘你也在马赛?’我问。“‘是啊,’他答道。“‘我还以为你在士麦那呐。’“‘我去过那儿,现在回来了。’“‘爱德蒙呢,他在哪儿,那个小家伙?’“‘大概回到他父亲家去了。’邓格拉司答道。“这样我就来啦,”卡德罗斯一直往下说道,“为的是能高高兴兴地握一下老朋友的手啊!”
“好心的卡德罗斯,”老人说,“他多爱我们哪。”
“当然啦,我不仅喜欢你们,我还敬重你们,因为好人不多见哪!哦,小伙子,似乎你发财了?”裁缝向邓蒂斯方才撤在桌子上的一把金币和银币斜瞟了一眼,又补充说了一句。
年轻人看到他邻居的黑眼睛里闪现出的贪婪目光。
“哦,天啊!”他漫不经心地说,“这些钱不是我的。父亲看出我担心他在我不在时缺钱用,为了让我放心,他就把钱统统倒在桌上了。行啦,父亲,”邓蒂斯接着说,“把钱收到储罐里去吧。如果邻居卡德罗斯需要,完全可以为他效劳。”
“不,孩子,”卡德罗斯说,“我什么也不需要,感谢上帝,我干这一行够吃的了。你把钱留着吧,留着吧,钱总是不嫌多的。不过,不管用上用不上,我都得谢谢你的好意。”
“我可是真心呀,”邓蒂斯说。
“我相信。哦!你与摩莱尔先生的关系挺不错嘛,你的确讨人喜欢。”
“摩莱尔先生对我总是恩宠有加,”邓蒂斯答道。
“这么说,你就不该回绝他请你吃晚饭啊。”
“什么,回绝邀请?”老邓蒂斯接着说,“他曾邀请过你去吃晚饭吗?”
“是的,父亲,”爱德蒙说道,他看见父亲因他有幸得到异乎寻常的器重表现出惊讶的样子,会心地笑了。
“那么你为什么拒绝呢,儿子?”老人问道。
“因为我想尽早地回到你的身边,父亲,”年轻人答道,“我急于来见你。”
“这会让好心肠的摩莱尔先生生气的,”卡德罗斯接着说,“要想当船长,惹船主不快可不合适。”
“我已向他解释过我谢绝的理由了,”邓蒂斯说,“他理解了,我希望如此。”
“哦!要当船长,可得对老板恭维一些才好。”
“我希望不恭维也能当船长,”邓蒂斯答道。
“太好了,太好了!这样会让所有的老朋友高兴的。还有,我知道在圣尼古拉城堡后面还有个人也不会因此而生气的。”
“美茜蒂丝?”老人问。
“是的,父亲,”邓蒂斯说道,“现在,我看过您了,我知道您身体不错,也不缺什么。我请求您允许我到迦太兰人的村子里去看看。”
“去吧,我的孩子,”老邓蒂斯说,“但愿上帝保佑你而降福于你的妻子,如同它保佑我而降福于你一样。”
“他的妻子!”卡德罗斯说,“您说到哪里去了,邓蒂斯老先生!她似乎还不是他的妻子吧。”
“还不是,不过,”邓蒂斯答道,“极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就是了。”
“这没关系,没关系,”卡德罗斯说,“可是你得赶快操办才好,小伙子。”
“为什么?”
“因为美茜蒂丝是一位美丽的姑娘,美丽的姑娘就少不了有许多追求者,尤其是她,身后总有成打的人跟着哩。”
“真的吗?”爱德蒙说,微笑中露出一丝不安。
“啊,是真的,”卡德罗斯接着说,“那些人条件都不错呢。但你知道,你就要当上船长了,她就不会拒绝你了。”
“那就是说,”邓蒂斯接着说道,但微笑中已明显带些不安了,“假如我不是船长……”
“呃!呃!”卡德罗斯干咳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