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外婆……”
“去吧,去吧。”
年轻姑娘在外婆额头上吻了一下,用手帕擦着眼睛走出房门。
在门口,她遇到那个贴身男仆,他告诉她说医生正等在客厅里。
凡兰蒂快步走下楼去。那位医生跟凡兰蒂家是世交,同时也是一位当代名医。他很爱凡兰蒂,当年他是看着她降临到这个人世的。他有一个年龄跟维尔福小姐相仿的女儿,但是出生时母亲不巧染上肺病去世了,因此他终生都在不断地为自己的女儿担心。
“哦!”凡兰蒂说,“亲爱的阿夫里尼先生,我们等您都等得急死了。不过请先告诉我,梅蒂兰和安妥妮蒂都好吗?”
梅蒂兰是阿夫里尼先生的女儿,安妥妮蒂是他的侄女。
阿夫里尼先生忧郁地笑了笑。
“梅蒂兰很好,”他说,“安妥妮蒂也还可以。不过,是你让人请我来的吗,亲爱的孩子?该不是你父亲或维尔福夫人病了吧!至于你么,虽说事情明摆着,心头的烦恼是谁也没法排遣的,但除了劝你别左思右想地想得太多以外,我看你并不需要我的其他帮助吧?”
凡兰蒂的脸红了起来。阿夫里尼先生的医道几乎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因为他是一位主张治病先治心的医生。
“不,”她说,“我是为可怜的外婆请您来的。我们遭遇的不幸,想必您已经知道了?”
“我一无所知。”阿夫里尼先生说。
“唉!”凡兰蒂强忍住抽噎说,“我外公死了。”
“圣米兰先生?”
“是的。”
“突然死的?”
“突发性中风。”
“中风?”医生重复说。
“是的。我那可怜的外婆跟外公从没分离过,所以外公一死,她就总幻想他在叫她,以为自己也要随他一起去了。哦!阿夫里尼先生,您给可怜的外婆想点办法吧!”
“她在哪儿?”
“跟公证人一起在卧室里。”
“诺梯埃先生呢?”
“还是老样子,他的神志极其清醒,但仍然不能动,不能说话。”
“而且仍然那么爱你,是吗,亲爱的孩子?”
“是的,”凡兰蒂叹了口气说,“他很爱我。”
“有谁不爱你吗?”
凡兰蒂凄然一笑。
“您外婆情况怎么样?”
“精神极其兴奋混乱,睡的时候昏昏沉沉,不正常。她今天早晨在睡觉的时候幻想她的灵魂已经脱离身体,在她的头顶上盘旋,而同时她自己竟能看得到,那一定是神经错乱了。她还幻想到她看见一个鬼走进房间里来,甚至还听到鬼碰她的玻璃杯的声音。”
“这就真的很奇怪了,”医生说,“我以前不知道圣米兰夫人有这种幻觉症。”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凡兰蒂说,“今天早上她真把我吓了一大跳,我以为她疯了。我父亲,您是了解我父亲向来很镇静持重的,阿夫里尼先生,可您知道吗,连我父亲看上去都吓呆了!”
“咱们去看看吧,”阿夫里尼说,“你告诉我的这些情况,我觉得确实很奇怪。”
公证人下楼来了。仆人来告诉凡兰蒂说,她外祖母现在独自一人在屋里。
“您请上去吧!”她对医生说。
“你呢?”
“哦!我不敢上去,她不许我让人去请您。还有,正如您说的,我心里也很乱,觉得不大舒服,我想到花园里去走走,清醒一下头脑。”
医生握了握瓦凡兰蒂的手,上楼到她外祖母的屋里去了。与此同时,年轻姑娘也走下了台阶。
凡兰蒂最喜欢在花园的哪个部分散步,是不必说的了。根据她往常的习惯,她必定在房子周围的花坛间逗留一会儿,折一朵玫瑰花插在胸前或发鬓上,然后折入那条通到后门去的幽暗的走道。
这一回,凡兰蒂还是照常在花圃里走了两三个来回,但没摘花。虽然她还没有时间把她的外表打扮成居丧的样子,可是她内心的哀痛禁止她作这种朴素的装饰。她转身向那条两旁夹持着大树的走道踱过去。正走着,忽然听到好像有个声音在唤她的名字。她吃惊地停住脚步。这会儿,那声音更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际,她听出那是玛西米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