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享有很好的名声。”
“举止谈吐呢?”
“他是我所认识的最优秀的青年人之一。”
这段对话进行的过程中,凡兰蒂始终没作声。
“嗯!先生,”圣米兰夫人考虑了几秒钟以后说,“您得抓紧,因为我已经活不长了。”
“您,夫人!”“您,外婆!”维尔福先生和凡兰蒂同时喊道。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老侯爵夫人接着说,“所以您得抓紧,这样才能让这没娘的孩子,至少有外婆在婚礼上为她祝福。在我那可怜的丽妮这方面,她就剩我这一个亲人了,而先生您,是早就把丽妮给忘了的。”
“哎!夫人,”维尔福说,“可您别忘了,我不得不给这没娘的孩子找个母亲呀。”
“继母算不上是母亲,先生!不过咱们要说的不是这件事儿,而是凡兰蒂。让我们不要打扰死去的人吧。”
所有这些话都是一口气说下来的,语气异常急促,她的话很像呓语。
“一切都会按您的意思去办的,夫人,”维尔福说,“何况您的意思跟我是一致的。等伊辟楠先生来到巴黎……”
“外婆,”凡兰蒂说,“应当想一想礼制——新近的那件丧事。您不会愿意我在这样不吉利的时候结婚的吧?”
“孩子,”她外婆厉声打断她说,“那些老套头的反对话可以使优柔寡断的人延迟建立他们的未来生活,我们别去听信它。我也是在我母亲的灵床前面结婚的,而我当然并没有为那件事情减少了我的快乐。”
“可是,还要想想死者吧!夫人。”维尔福接口说。
“可是!老是可是!……我不是说了吗,我就要死了,您明白吗!好,在临死前,我要看到我的外孙女婿,我要嘱咐他让我的外孙女儿幸福看了,我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他究竟会不会真会照我的嘱咐去做。反正我一定得认识他,”老侯爵夫人带着一种怕人的表情继续往下说,“一旦将来他没有做到他该做的事,没有尽到他该尽的责任,我就可以从坟墓里出来找他。”
“夫人,”维尔福说,“您得撇开这些过于激动的念头,老这么想下去是会发疯的。人一死,躺进了坟墓,就会长眠不起了。”
“哦,是呀,是呀。外婆,您冷静些!”凡兰蒂说。
“可我要对您说,先生,事情并不像您所想的那样。昨天晚上我睡得可怕极了。似乎我的灵魂已经脱离我的身体,只在头顶上飘来**去。我的眼睛,虽然我想睁开,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闭了拢来,说来似乎不可能,尤其是你,阁下,我闭着眼睛竟也能看到东西,在你现在所站的那个地方,从通到维尔福夫人梳妆室去的那个门角落里——我看见,我告诉你,静静地进来了一个白色的人影。”
凡兰蒂不由得喊了一声。
“您这是发烧的缘故,夫人。”维尔福说。
“信不信由你,但我知道我所说的的确是实情。我看到一个白色的人影。而且,象是恐怕我不相信,恐怕我只有一种官感的证明还不够,我又听到我的玻璃杯被移动的声音——就是现在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只”
“哦!外婆,您那是在做梦呀。”
“那不是做梦。因为我还伸手去拉过铃呢,那幽灵看到我伸手拉铃就走了。这时侍女拿着盏灯进来了。幽灵只有在那些应该看见它们的人面前才会显形的,那是我丈夫的亡灵啊。嗯!要是我丈夫的亡灵能来这里找我,将来我的亡灵为什么不能保护我的外孙女呢?依我看,这关系似乎更直接啊。”
“哦!夫人,”维尔福不禁大为感动地说,“快别去想这些伤心的事啦。您就和我们一起生活吧,我们会永远爱您,尊敬您,让您过幸福的日子,我们会让您忘记……”
“不!不!不!”老侯爵夫人说,“伊辟楠先生什么时候到?”
“随时会到,我们这正在等他呢。”
“那好。等他一到,就来告诉我。咱们得赶紧,咱们得赶紧。还有,给我去请位公证人来,我好放心地把全部财产都转到凡兰蒂名下。”
“哦!外婆,”凡兰蒂把嘴唇贴在外婆滚烫的前额上,喃喃地说,“您这是想让我折福吗?上帝啊!您在发烧。别叫公证人了,该去叫医生!”
“医生?”老侯爵夫人耸耸肩膀说,“我没有病,就是口渴。”
“您要喝什么,外婆?”
“跟平时一样,你知道的,喝橘子汁。我的杯子就在那桌上,给我拿来,凡兰蒂。”
凡兰蒂把瓶里的橘子汁倒在杯子里,递给她的外祖母,可她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因为她刚才听外婆说过,这杯子是那幽灵碰过的。
老侯爵夫人接过杯子一饮而尽。随后,她在枕上辗转反侧,反复地说:“公证人!公证人!”
维尔福先生走了。凡兰蒂坐在外祖母床边。这可怜的孩子看上去自己也需要她给外婆去请的那位医生诊断一下。她的双颊绯红,呼吸短促而困难,脉搏跳得很快,也像在发热。
这是因为可怜的姑娘正在想,当玛西米兰得知圣米兰夫人非但不是他的盟友,而且在无意之中几乎成了他的敌人以后,他会有多么绝望。
凡兰蒂不止一次想把事情对外祖母和盘托出,而且要是玛西米兰·摩莱尔是叫阿尔培·马瑟夫或夏多·勒诺的话,她早就毫不犹豫地这样做了。可是摩莱尔是平民出身,凡兰蒂知道高傲的圣米兰侯爵夫人是多么鄙视一切非贵族出身的人。每当她要把她的秘密吐露出来的时候,想到这是一种徒然的举动,便又伤心地把它抑制了下去——而一旦父亲和继母知道了这秘密,事情就全完了。
两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圣米兰夫人睡得很不安稳,始终显得情绪很激动。这时,仆人通报公证人到了。虽然通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圣米兰夫人却立刻从枕头上抬起了头来。
“是公证人吗?”她喊道,“让他进来,让他进来!”
公证人已经站在门口,这时就走了进来。
“你去吧,凡兰蒂,”圣米兰夫人说,“让我和这位先生待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