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你的朋友和你知道吗?”
“是的。”
公爵打开了桌上的支票本,颤抖着拿起钢笔在上面写了起来。
“我说到做到,福尔摩斯先生,虽然你知道的线索对我没有半点好处,可是你完成了任务。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最初规定报酬数额的时候,我并没想到会有你来插手此事,也没有料到会出现什么变化。福尔摩斯先生,你和你的朋友都生活得小心谨慎,守口如瓶,对吗?”
“我理解不了您的意思,公爵大人。”
“福尔摩斯先生,我坦白地说吧。如果只有你们两人知道这件事,那就没有理由让此事传扬出去。我想付给你们的总数应该是一万两千英镑,对吗?”
福尔摩斯微笑着摇了摇头。“公爵,我怕事情并不像您想得那样容易。学校教师的死亡也要考虑在内。”
“公爵,我是这么看的。当一个人犯了错误的时候,对于由此而引起的其它过失,他也负有道义上的责任。”
“福尔摩斯先生,若从道义上来说,毫无疑问你是对的,但这绝对不是从法律的角度来说的。在一件谋杀案中,一个不在现场的人不应该受到刑罚,更何况他非常痛恨和憎恶伤害人。王尔得一听到这件事,便跟我完全坦白了,并且他是那样得悔恨。不过一个小时,他便和杀人犯断绝了往来。喔,福尔摩斯先生,你一定要救救他,一定得救救他!我跟你说,你一定要救救他!”公爵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面孔**起来,在屋内踱来踱去,并且两手握拳在空中不停地挥动着。最后他好不容易才安静了下来,在书桌旁坐下。他说:”我赞赏你的行为,你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情,而是先来到这里。至少我们还可以商量怎样尽量制止可憎的流言。”
福尔摩斯说:”是这样的。公爵,我想只有我们彼此坦诚相待才能达到这一点。如果我知道了所有的实情,我保证我会尽我所能去帮助您。我知道您说的是王尔得先生,那个杀人犯另有其人,而不是他。”
“杀人犯已经逃跑了。”
福尔摩斯笑了笑,显得有些拘谨:”公爵,您可能还不知道我所享有的盛名吧,不然您就会知道要瞒住我是件非常困难的事了。昨天晚上十一点钟警察已经根据我的报告逮捕了卢宾黑斯先生。我在今天早上还没有离开学校之前,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公爵诧异地看着我的朋友,说:”你似乎有着超凡的能力。卢宾黑斯被抓到了?我非常高兴卢宾黑斯已经被抓到了,老天保佑,他不会影响道詹姆士以后的人生。”
“您秘书?”
“不,先生,是我的儿子。”
现在是福尔摩斯露出了惊讶的样子。
“我坦率地说,这件事我完全不知道,所以还需要请公爵说得清楚一些。”
“我对你一点也不想隐瞒。我非常同意你的意见,在这样的绝境中,对我来说,不管是多么的痛苦,只有坦率地说明一切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是詹姆士的愚蠢和妒忌,把我引到了这样的绝境中。福尔摩斯先生,当时我还非常年轻,我是以我这一生只有一次的热恋之情在恋爱着。我向这位女士求婚,她却拒绝了,理由是这种婚姻会妨碍我的前途。假如她还活着,我是肯定不会和任何其它人结婚的。但是,她死了,并且留下了这个孩子,为了她,我抚育和培养这个孩子。”
“我不能向人们公开我们的父子关系,但是我可以让他接受最好的教育,并且在他成人之后,把他留在我的身边。我没想到,他趁我不留意时弄清楚了实情,从此以后他就一直在滥用我给他的权利,并且还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制造流言蜚语,这是我非常憎恶的。我婚姻的不幸和他留在府里是有些关系的。尤其是他一直憎恨我年幼的合法继承人。你一定会问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我仍然要留詹姆士在我家中。那是因为在他的面孔上我看到了他母亲的面孔,为了他母亲,我所受的痛苦是没有终结的。她所有的可爱之处——没有一点是詹姆士不能让我联想或回忆起来的。我简直就不能让他走。我非常担心他会伤害阿瑟,就是萨尔特尔勋爵,所以为了安全,我把他送到了赫克斯塔布尔博士的学校。“
“詹姆士也是昨天才听说事实上在他们走的时候有人追赶他们的,并且黑斯用棍子把追赶的人打了,被打的人因伤势过重而死去。黑斯把阿瑟关在他旅店楼上的一间屋子里,由黑斯太太看管。她完全受控于她的丈夫,但是心地却非常的善良。”
“福尔摩斯先生,我两天前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情况就是如此。当时我并不比你多知道多少,也不清楚詹姆士这么做用意何在。或许在他看来,他才是我全部财产的继承人。他对使他得不到继承权的法律存有深深的怨恨。有一个动机是非常明确的,那就是他认为我有权力不遵守法律的规定,也急切地要求我这样做。他想阻止阿瑟当继承人,因此用了各种各样的手段。他甚至逼迫我更改遗嘱,把继承人的名字改成詹姆士。他清楚地知道,我肯定会袒护他,永远也不会叫警察来抓他。或许是因为事情发展的太快,他还没有时间计划,也就没有像我想的那样来要挟我。”
“让他的邪恶计划毁灭的是你发现了黑底格的尸体。詹姆士听到这个消息后,非常的惊恐。昨天我们二人正坐在这间书房里,消息就来了。赫克斯塔布尔博士发来一封电报。詹姆士非常的忧伤和激动,以致我的怀疑立即变成了肯定,这种怀疑在此之前不是完全没有的,于是我责备他的所做所为。他彻底坦率地承认了这一切。然后他哀求我再把这个秘密保持三天,以便给他那罪恶的同谋以保命的机会。在他的哀求下我让步了,我对他总是让步,于是他就立即赶到旅店去警告黑斯,并且要资助他逃跑。我白天去那儿一定会引起议论的,所以夜晚一到,我就匆忙地去看我亲爱的阿瑟。我看见他安然无恙,只是他所经受的暴力行为使他极为惊恐。为了信守我的诺言,但同时却是违背我的意愿的,我答应把孩子再留在那里三天,由黑斯太太照顾。非常显然如果向警察报告孩子在那里而不说出谁是杀人犯,那是不可能的,而且我也非常清楚,如果杀人犯受到惩罚的话,这就不能不牵连到我不幸的詹姆士。福尔摩斯先生,你希望我能够坦率,我相信你的话,所以我毫不隐瞒地、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你这一切。你是不是也会像我这样地坦率呢?”
公爵点头,表示承认。
“这确实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但在我看来,更应受到指责的是,您对您小儿子的态度。您把他继续留在虎穴里呆三天。”
“他们严肃地做了一些保证……”
“他们保证?他们能保证什么?对于这样的恶棍,诺言和保证又算得了什么?您这样对你的小儿子是非常不公平的。您能保证他在那里是安全的吗?为了宽恕您犯了重罪的长子,却将您无辜的幼子置于极其危险的境地。”
在自己的府内,霍尔得芮斯公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评论,他的脸变得羞愧而通红。
“只要把您的用人叫来,让他们完全按照我的意图去办事,我想我会帮助您的。”
公爵默默地按了一下电铃。一个仆人便走了进来。
福尔摩斯说:”你的小主人已经找到了,你一定对此感到非常高兴。公爵希望你能把萨尔特尔勋爵接回家,他就在”斗鸡”旅店。”
仆人高兴地走出去后,福尔摩斯接着说:”既然未来已经掌握在我们手中,那么我们就没用必要再去追究过去了。只要我站在正义的立场上,我就没有理由要把我了解的情况说出去。至于黑斯,地狱的大门正在为他敞开着,我不想费力救他,他是罪有应得。我不是他,所以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可是公爵大人,您可以让他明白,这个时候沉默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从警方的立场上出发,他只不过是为了勒索赎金。如果警察没有找到什么更多的线索,那么事情就到此为止。然而公爵,我还要警告您,詹姆士·王尔得先生继续留在您的家中只会给您带来不幸。”
“这点我能够理解,福尔摩斯先生,我已经决定了,他将自己去澳大利亚谋生,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公爵,事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建议您尽力和公爵夫人和好,恢复你们中断了的关系,因为您自己也说过,您婚后的不幸,是詹姆士造成的。”
“福尔摩斯先生,这件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天上午我已经给公爵夫人写了信。”
福尔摩斯先生站起身来说:”这样的话,我想我的朋友和我就可以非常得庆幸,我们在这里短暂的停留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绩。还有一件小事情,我希望弄明白。黑斯这家伙给马蹄钉上了冒充牛的蹄迹的铁掌,这种不寻常的招是不是从王尔得那里学来的?”
公爵站着想了一会儿,脸上露出非常惊讶的表情,然后打开了一扇屋门,把我们领进一间装饰得像博物馆的大屋子里。他带我们走到一个角落里,那儿有个玻璃柜,并且把上面的铭文指给我们看:“此铁掌是从霍尔得芮斯府邸的护城壕中挖出的,专门供马使用,但铁掌底部打成了连趾形状,以使追赶者迷失方向。大概属于中世纪霍尔得芮斯的那些经常征伐的男爵所有。”
“那么第一件呢?”
福尔摩斯小心翼翼地地折起他的支票,然后放到笔记本里,并非常小心地轻拍了一下笔记本,随后说:”我是一个穷人。”然后把本放进了他内衣口袋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