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弟、沅弟左右:
三月十七日寄去一缄,专写沅弟之号,意谓此后沅既住省,信当分寄,然细思吾兄弟三人之信,断未有不互观①者,仍以共写一封为妥。
三月廿日接两弟初六日信,由胡万昌带来者。廿八日接沅弟廿日信,其迅速又过于他日。两弟信皆甚密,阿兄目病,而又懒惰,去信较稀,致弟殷殷悬盼,殊抱不安。
余疝气之疾已愈,眩晕近亦未发,惟目光昏蒙日甚,作字为难之至。内人病已近五十天,前半月壮热谵语,后月余脚肿奇疼,寸步不能移,大小便皆须纪泽抱起,略为移高,垫以纸絮等物,事毕重洗,视星冈公更为难动。目盲而肢体痿痹,此病中极苦之境,而诊脉者谓其目下尚无死法。二女此次归宁②,恰好待服母疾。余阖署小大平安。
冯树堂十八日到此,相得甚欢。渠因吴竹翁足不能动,谋送之归六安,已于廿八日赴上海,就涂朗轩商事,瑞臣甥亦随之同去。瑞臣虽能写公牍,而吾不欲荐之当幕,必求局卡专差,是以得缺较难。冠秀甥女处,四月专差到湘,当稍济之。
广德州并未失守,土匪滋事,二月十七日夜围建德城,城内团丁、差役等保守得完,生擒十余贼正法,余已鼠窜,派兵各处搜捕。江皖得雨沾足,应不至煽成大变。惟万一有事,无兵可用。吾意欲招勇数营,不知沅弟意中有可靠之统领否?即问近好。兄国藩手具,四月初一日。
【注释】
互观:互相传阅。
归宁:已嫁女子回娘家看望父母。
【译文】
澄弟、沅弟左右:
我于三月十七日寄出一封信,特地写的沅弟的事,意思是今后沅弟既然在省城居住,那信就应该分开寄了。但是仔细想想我们兄弟三人的信件,从来没有不相互传阅过,仍旧是共写一封信相对妥当些。三月二十日收到两位弟弟六日的来信,经由胡万昌带来的。二十八日收到沅弟二十日的信,比其他日子都快。两位兄弟写信都很频繁,为兄的由于眼病,而且又懒惰,回信比较稀少,以至于让弟十分盼念,感到很不安。
我的疝气病已经痊愈了,眩晕也没有再发作,只是目光一天比一天昏暗,写字非常困难。内人的病已经快有五十天了。前半个月发高烧并胡言乱语,一个多月后脚肿痛得厉害,寸步难行,大小便都得靠纪泽抱起来,稍微放高些,再垫上纸絮等东西,完事之后又熏又洗,比星冈公还更加难以活动。眼睛失明并且四肢萎缩,这是病痛中最难受的情景,不过诊脉的人说现在还是不会死去。两个女儿这次回宁波,正好照顾他们的母亲。纪鸿的次子也得病了,像是白喉,这两天才开始渐渐变好,其他全家老幼平安。
冯树堂十八日到这里,我们彼此很高兴,他因为吴竹翁脚不能动,想送他回六安,已经在二十八日到上海,和涂朗轩商量事情,瑞臣外甥也随同去了。瑞臣虽然能写公文,但我不想推荐他当幕僚,一定要谋求一个局卡的职差,因此得到补缺很难。冠秀外甥女那里,四月专门派人到湖南,应当稍稍接济她。
广德州并没有失守,只是土匪滋生事端,二月十七日夜晚围攻建德城,城里的团丁、差役都保守住了,活捉十多个贼匪并将他们正法。其他的抱头鼠窜,派兵到各处去搜捕。江皖地区得上天降雨惠泽,应该不至于造成大的变乱。只怕万一有事,没有士兵能用。我想招募几个营的士兵,不知兄弟有没有看中的可靠的统领?即问近好。
同治十年五月初十日与国潢国荃书公元1871年6月27日
澄弟、沅弟左右:
四月廿日接初六信,论敕书、养廉等事。五月初二日接洋局寄信报岳崧案首之喜。初七日又连接廿一日之排递信、廿八日之洋行信,论李廷章剿办等事,具悉一一。鲁秋航带到好茶,及前次寄来之早茶,俱已收到。至情佳味,感谢感谢。纪寿早得入庠①,足以少慰高轩公、愍烈公于地下,良为慰幸,惟府考院考尚须敬重将事。
余昏眩之疾,疝气之疾近皆未发。目光则昏蒙如常,无法挽回。内人右脚肿已全消,疼亦大减,能伸缩而不能行走。虽眼不光②,脚不健③为极苦之境,而三月间势处必死,竟能逃出命来,亦不幸中之幸也。其余合室平安。
澄弟问余所作慎独主敬等四条,兹抄一分寄去。诸侄辈若能行之,于身心及治家,俱有大益。阅《微草堂笔记》系纪文达公所著,多言狐鬼及因果报应之事。长沙如有可买,弟亦可常常阅之。
云仙极言“有笔”之劣,而筱泉则谓是老实人耳,究以何说为宜?
朱唐洲、彭霖系何处人?俟其至当优待之。此间差事亦极难逢,瑞臣及厚九近始各得一差,已候半年矣。
封爵敕书同治四年领得,错字极多,令纪泽带至湖北呈弟处。弟因其错误一笑而未收,泽即带回湘乡,不知今尚在富原堂否?拟到京换领,尚未果行。养廉有领与否?可在外省藩库领否?须托人到京一查。(余之爵廉未曾领过一次。)
《湖南文征》收到,研翁去年寄书,意欲余为伯宜作碑传等,语甚沉痛。余顷为作伯宜墓志,其《文征》之序,少迟亦当一作,俟作就一并寄南,请弟先告研翁。精力日衰,文笔日陋,则不能强者也。
两处设卡之详末到,鲁、秦二君既十分可靠,将来任以卡务亦无不可。此案余已具奏,思稍收回鄂岸引地,现交户部核议。部若议准,尚须筱泉肯略相助,不一力袒川,乃可期有起色。任鹤年系何处人?现居何官?督销局向无会办,且姑待之。此间雨已沾足,本月下旬再得甘霖则丰收矣。顺问近好。
【注释】
庠:学校。
光:发出光亮。
健:快步走动。
【译文】
澄弟、沅弟左右:
四月二十日收到初六日的来信,商议封爵敕书、养廉费等事情。五月初二日收到从洋局发来的信,告知岳菘侄儿考取第一的喜讯。初七日又连续接到二十一日的排递信,二十八日的洋行信,都说的是李廷章剿办等事情,所有情况都知道了。鲁秋航带的好茶和前一次寄来的早茶都已经收到,味道很好,非常感谢。纪寿早早进入县学,足可以稍稍安慰高轩公、愍烈公于地下,感到很是欣慰。只是府考、院考还要审慎从事,马虎不得。
我的眩晕、疝气病近日来都没有发作,但是目光仍旧和往常一样昏暗模糊,没有方法挽回。内人右脚浮肿已经消退了,疼痛也减轻了许多,能够伸缩但还不能行走,尽管眼睛不发光亮脚不能走动是最痛苦的情境,三个月中看势头必死无疑,居然能够逃命不死,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其余家中老小都平安。
澄弟问我要所作的慎独主敬等四条,这就抄一份寄去。澄弟和侄辈如果能做到,对身心和治家都是大有益处的。《阅微草堂笔记》是纪文达公所作的,说的多是狐鬼和因果报应的事。长沙如果能买到。弟弟可以常常看看。
云仙极力说有笔为人之坏,但筱泉则说他是老实人。到底哪种说法较为合适?
朱唐洲、彭霖是什么地方的人?信中说,“等他们到了一定要给以优待”。但是这里找个差使也非常难遇到机会,瑞臣和厚九近来才各人获得一份差事,他俩已经等候半年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