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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派小说网>德伯家的苔丝张谷若译本 > 第十七章(第2页)

第十七章(第2页)

“是,没错,很可能是这样的,我刚才怎么没有想到啊。”

“我听说,在这种情况下牛奶会倒流进牛角尖中去。”一名挤奶的女工说道。

“噢,流进牛角尖去了,我并不太清楚,”奶场老板克里克似信非信的回答到,好像连巫术也能受到生理条件的种种制约,“我确实不太清楚。但是,考虑到秃头不长犄角的牛和长犄角的牛都一样不出奶,我不太赞同你的说法。你还记不记得关于没犄角牛的那个谜语,约纳单?不长犄角的牛为什么全年产奶量总是比不上长了犄角的牛呢?”

“不知道,”挤奶的女工插嘴说,“这是什么原因呢?”

“因为不长犄角的牛数量很少呀,”奶场老板答道,“不过,今天这些倔脾气的畜牲可真有些不愿意出奶呢。伙计们,咱们必须要唱几个歌儿,只有这办法才能治这毛病!”

在这一地区的牧场里,只要母牛出现了不像平常那样出奶的现象,人们就会对着它唱歌,对它进行诱导。这些挤奶工一听到这个要求,便马上拉开嗓门唱了起来。确实,他们唱的完全是敷衍了事的曲调,歌声也并不太婉转,可按他们的信念,效果还是有的,只要唱歌,奶一定会出得更多。这歌词唱的是一个杀人犯的故事,曲调很欢快,讲是他不敢在漆黑的时候上床睡觉,因为他会看到硫磺色的火焰围着他燃烧。刚刚唱了十四五句,一个男挤奶工说:

“如果弯着腰唱歌不那么费劲儿就好了!你该对着它们弹弹你的竖琴,不过最好还是拉一拉小提琴。”

专心听着他们唱歌和说话的苔丝认为这番话是对奶场主说的,但是她搞错了。回答“为什么?”的人却从牛棚里走出来了,似乎是来从一头黄褐色的奶牛肚子中出来。说这个话的挤奶工一直坐在牛的后面,所以苔丝一直没有注意到他。

“是啊,小提琴的确很好,”奶场主说道,“但是,我确实认为公牛要比母牛更容易被音乐感染,最起码我的经验是这样。从前在梅耳斯托克有一个老头儿,他叫威廉·度维,那个时候,他们家的人一直在那个地区打零工。约纳单,你会见怪吧!我和那个老头儿常常会面,一眼就能看出来,熟得就像是我的亲兄弟一样。噢,那一天晚上,这个老头儿喝了喜酒过来,他在那儿帮着拉提琴。那天晚上月光很美,为了抄近道,他从附近一个名为‘四十亩’田中横穿了过去。这下就倒霉了,正跟一条在外边吃草的公牛撞上了。那个畜牲一见威廉,两只角一晃便冲了过来。天啊!威廉被吓得拼命跑。幸好他喝的酒不多,虽然是有钱的人家办喜事,但他喝得倒还不多。可是他依然感到很危险,他想跑到栅栏边跃过去是来不及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边跑边拿出小提琴拉起了吉格舞曲,然后转身面对着那头畜牲,一步步朝角落中退去。那头牛一听到了音乐就一下子没了力气,也不追他了,两只眼睛盯着威廉·度维。度维不停地拉呀拉,拉到了最后,那牛竟然一咧嘴就笑了。可威廉刚一停止拉琴,转身想要跃过篱笆溜掉,那畜牲就又绷起了脸,双角一低就冲准威廉的屁股顶了过来。老头儿无奈又回过头来拉,拉啊拉啊,不愿意拉也得拉啊!那时大概是凌晨三点半,他知道还得要好几个小时才有行人出现。他又累又饿,一点办法也没有。拉来拉去,应付到了四点钟左右,觉得不服输怕是不行了,他就对自己说,‘这首曲子拉完,我恐怕就要与世长辞了!上帝保佑,不要让我丢了这条老命!’可好,这时他忽然想到,在圣诞节前的平安夜曾经看到过牛下跪。那天晚上虽然不是平安夜,可他一琢磨,也不妨给那畜牲来个花花点子,于是他急忙拉起《圣诞颂》,俨然像是有人在唱圣诞欢歌一样。哈哈,那头公牛双膝一弯,竟然真跪到了地上。那个畜牲的头脑简单,还以为耶稣诞生的时刻真的到了呢!威廉一看那长了犄角的朋友跪了下去,赶忙忙掉头就跑。等到那公牛做完了祈祷,再向他追来的时候,他早就像猎狗一样蹿过篱笆,脱离危险了。威廉常说,人们出的丑他见多了,可那天那公牛出的丑,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那畜牲发现当天晚上不是平安夜,它那崇高的感情受到了愚弄时,那样子可真是难得一见……对,这老头就叫威廉·度维,我能马上给你指出他埋在梅耳斯托克哪个地方,一英尺都不会错。他就埋在第二棵紫杉和教堂北面的通道中间。”

“这真是个奇妙的故事,它把我们都带到了中世纪,那个时候的宗教信仰还是活生生的现实。”

在奶场院子中,这句新颖独到的评论是黄褐奶牛背后的那个人喃喃地说出来的。可是这话的深刻含意谁也没有搞明白,所以也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有那个讲故事的人模糊地感到这句话里有对他讲的故事所表示怀疑的意味。

“哦,先生,这件事可的的确确是发生过的,不论你信还是不信,我和那个人很熟的。”

“啊!对,我一点都不怀疑,”黄褐色奶牛身后的那个声音说道。

于是,苔丝的注意力就落在了同奶场主谈论这个话题的人身上。因为他始终把头埋在奶牛的腰上,所以她只能看到他一小部分,连奶场主人都要叫他“先生”,她觉得有点奇怪,可是却找不到能够解释这个疑问的理由。那个人埋着头在母牛的身下挤着奶,一口气工作了足以挤三头牛的时间,只不过偶尔发出一两声喘息,好像累得没有力气了似的。

“别太用力,先生,别太用力,”奶场老板说,“做这个活儿得找到窍门,而不是用蛮力。”

“我也发觉是这样,”这个人说道,他终于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虽然挤得我手指头生疼,但我还是觉得把它挤完了为好。”

这时苔丝才完全看到了这个人。这个人围着奶场工人挤奶时用的围裙,打着皮绑腿,靴子上沾满了院子中的烂泥,但这只不过是他入乡随俗的穿戴。通过这种外表的装束,他却呈现出了很有教养、郁郁寡欢、心思敏锐、含而不露、与众不同的气质。

不过这时苔丝发现,她从前跟这个人见过面,因此她暂时顾不上他外表上这些细节了。然而,在那次见面以后,苔丝经历了那么多的遭遇,一时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了。可她马上回忆起来,他便是那个在玛落特村参加过乡社舞蹈的匆匆过客,不清楚他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他和其他的姑娘跳舞,却没有同她跳,没重视她,离开了她,跟他的朋友们离开了。

她想起这件她遇到灾难以前的事,跟着也就想起了别的旧事,它们像潮水一般涌上她的心头。她一下感到惊慌失措,害怕他也会认出她来,并且用某种方法得知她的遭遇,但看到他一点也没有回忆起什么的迹象,这种担心就消失了。她逐渐发现自从他们俩头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见面之后,他那张生动的脸已经带上了忧郁的神情。现在他蓄了一副年轻人蓄起的帅气胡须,那胡须从贴近面颊处的浅麦秸色开始渐渐变深,到末端时变成了温暖的褐色。他在挤奶时所穿的麻布围裙下穿了一件深色棉制天鹅绒茄克衫,和一条灯芯绒裤子,扎着绑腿,还有一件浆洗过的白色衬衫。倘若他没有穿这套挤奶工的制服,谁也看不出他是什么样的人。也许是个有怪癖的地主,也许是个有绅士风度的农夫,两者的可能性差不多。但是苔丝马上觉察到,挤奶他还是个生手,从他挤一头奶牛所花的时间就能看出来。

这时,很多挤奶的姑娘已经相互交换过对新来人的看法了。

“她可真漂亮!”这语气中带着几分真正的大度和羡慕,虽然其中也掺着一种愿望,想要听话者对这种观点有所保留。严格说来,苔丝引人注目,用“漂亮”这个词本来就不很确切,女孩们是可以对这个观点有所保留的。那天傍晚,大家把奶挤完后,就陆续走入屋内,克里克夫人在屋中管理帐目和一应杂事。克里克夫人不愿意去外边去挤奶;她很注重身份,因为挤奶的女工人全都穿着印花布的衣裳,即使天气温暖她也穿着厚厚的毛料大衣。

接着苔丝发现,除了她自己以外,仅有两三个姑娘住在牛奶场的宿舍里,大多数的帮工都回家住。吃晚饭时,她没有看到那个对故事发表意见的高人一等的挤奶工,也没有问到他。当天晚上,她利用剩余时间在宿舍里收拾住处,那是在牛奶场楼上的一间宽敞的房间,差不多有三十英尺长,另外的三个女挤奶工和她住在一间房子里,她们全都是青春焕发的妙龄姑娘,除了其中一个之外,其他两个都要比她大得多。上床睡觉时,苔丝早已经疲惫不堪,躺到床以后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但是,和她的床挨着的那位姑娘却不像她那么困倦,她也是刚来这里没多长时间,总是讲些这里的小事儿给她听。那姑娘的柔声细语与沉沉的夜色融合在一起,苔丝睡意朦胧地感到,那些话语仿佛是从夜色中涌出来的,又漂浮在夜色里。

“那个学着来挤奶,也就是会弹竖琴的人,名字安其尔·克莱尔,他从来不同我们多说话。他是一位牧师的儿子,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对女孩子们不太注意。他正在学开办农场的技能,是奶场老板的学徒。他在其它地方学过放羊,现在正在学奶牛场的工作。他的确是个天生的上等人。他父亲住的地方距离这里很远,是艾姆思特的牧师克莱尔先生。”

“噢,我从前听说过他,”这时,她的同事清醒了一点,“他是个很认真的牧师,对吗?”

“对,确实是这样的,他是维赛科思最认真的人了,据说是低教会派的最后一个传人呢,他们跟我说,因为这一地区是高教会派的天下,除了克莱尔先生之外,他的几个儿子都当了牧师。”

这时,苔丝并没有好奇心去打听克莱尔先生为何不像他的哥哥那样去当牧师,她渐渐地睡着了。跟她提供信息的人的话语伴随着隔壁奶酪房的奶酪气味,以及楼下压干机中乳浆“滴滴嗒嗒”的声音,一齐飘向她的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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