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的接见不是很愉快,但是在第二天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苔丝就对她的新任务里所有的新鲜和自由产生了兴趣,同时她也很好奇,想检验一下自己从事这个意外职业的本事,好证实自己是否能够胜任这一职位。她一回到庭院中,就在鸡笼上坐下来,郑重其事地鼓起腮帮子,开始练习已经荒废多时的吹口哨儿功夫。她发现,她从前的本领现在已经退化了,她只能从唇间吹出一口无声之气,再也吹不出婉转的曲子来了。
她反复地吹着,却总是不成功,她心里十分纳闷,本来会吹的玩意儿怎么会变得如此生疏?后来,她觉得覆盖在围墙上的常春藤中似乎有东西动了一下。她朝那边一看,只见一个身影从墙头跳了进来,原来是亚利克·德伯威尔。昨天他把她送到了园子门口,让她安顿下来,从那之后,她就没有再见过他。
“亲爱的苔丝妹妹!”他大声叫道,称呼中有些调戏的意味,“我以我的名誉保证,你这么漂亮的女孩,真是世间难找,画里难寻啊。我在墙那面看了你很长时间了,你急躁不安地坐在那儿,撅起你那漂亮的嘴儿,吹了一会儿,又暗暗地咒骂了一会儿,你一个调子也吹不出来。吹口哨儿吹不出曲调儿来,一定很生气吧?”
“可能是很生气,但是我并没有咒骂。”.
“哈!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尝试吹口哨了,全怪那些可恶的黄雀!我母亲让你给它们上音乐课吧。她太自私了!好像照料那些讨厌的公鸡和母鸡还不够一个女孩子忙活一样。我如果是你,就干脆不干了。”
“但是她特别叮嘱过我,还让我明天早上就准备好呢。”
“是吗?那好,我先给你上一两课吧。”
“啊,不,不用你教!”苔丝一边说一边朝门口退。
“不要废话了,我不会碰你的。你看,我站在栅栏的这一边,你站在那一边,你会觉得安全的。我说,你的嘴唇绷得太紧了,要这个样子才行。”
德伯威尔一边讲解,一边做示范动作,“张开,啊——,把你的两片嘴唇张开!”①可苔丝对这一暗示一无所知。
“你试一试,”德伯威尔说道。
苔丝努力装出冷漠的表情,脸上的肌肉如雕塑一般严肃。可他坚持要求,她急于摆脱他的纠缠,便按照他所说的那样,撅起嘴唇,接着又不自然地笑了笑,正因为自己笑了,她心中就恼起来,涨红了脸。
“再来一次!”他鼓励道。
苔丝这次很严肃,都严肃到痛苦的地步了,她试了一下,没想到她竟然发出了一个真正圆润的声音。成功的喜悦使她一时得意忘形,眼睛睁得圆圆的,不觉对他莞尔一笑。
“好了!现在我给你开了个头,之后你自己一定会干得很出色的。你看,我跟你说过我不会碰你,虽然世界上没有一个男人能抵制住这样的**,但是我仍遵守承诺……苔丝,你不觉得我母亲是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太婆吗?”
“对她的性格,我还不太了解呢,先生。”
“以后你就会知道她很古怪,她让你学着对她那红腹灰雀吹口哨,这还不奇怪吗?现在她很讨厌我,但是,你只要好好地对待她的那些鸡,她很快就会宠爱你的。再见了!你如果有什么困难需要别帮助,别去找那个管家,直接找我就好了。”
苔丝·德贝威尔在这种情况下谋到了一个差事。她第一天的经历很典型,随后的几天也大致如此。亚利克·德伯威尔很小心地去接近苔丝,说些有趣的话,旁边没有人的时候,还开玩笑般地叫她堂妹,就这样,她与这个年轻人慢慢熟悉了起来,虽然没有以前那么羞怯了,可是也没有产生其他的情感,更没有产生新的温柔的羞涩。只是,因为她无奈地寄在他母亲的篱下,而他母亲又相对无用,所以实际上什么事儿都是他说了算,所以她只好任他摆布,关系超过一般的友谊。
苔丝不久之后就发现,在德伯威尔太太的房间里教红腹灰雀吹口哨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差事,因为她重新掌握了这种本事。小的时候,她从有音乐特长的母亲那儿学了很多曲调,如今派上用场了。每天早晨,她都会站在鸟笼旁边吹口哨,这要比在园子中练习有趣得多了。因为那个年轻人不在身边,她觉得自由自在,便鼓起小嘴儿,把嘴唇靠在笼子旁边,对着那些专心聆听的听众,轻松优美地吹起来。
德伯威尔太太睡在一张四脚的大**,床的四周挂着厚重的锦缎帷幔,红腹灰雀也同她住在同一个房间中,它们一天之内有几点钟能在屋中自由地飞来飞去,因此在家具和帷幔上留下很多白点。有一次,苔丝正站在挂着笼子的窗户前边,和往常一样教红腹灰雀唱歌,她感觉好像听到了床的后面发出一阵瑟瑟索索的声响。老夫人并不在房内,苔丝转过身,看到帷幔下面露出了一双靴子尖儿。这样她的口哨就吹得不成调了,如果真有人在那听,那他一定能听出来,苔丝是疑心那里有人的。从此,以后每天早上苔丝总要揭开帐子检查一番,不过没有发现过那里有人。亚力克。德伯威尔一定改变了主意,不想再用这种任性的埋伏来吓唬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