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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旧的一页（第1页）

陈旧的一页

[本篇见于《八本八开本笔记簿》第六本，约写于1917年3、4月间，发表于同年7、8月《马尔斯雅思》创刊号。]

有很多东西在我们国家的防御体系中好像被忽视了，然而到了现在我们对于这个问题也还是漠不关心，我们仅仅是埋头于自己的工作，但是前一段时间发生的事让我们担忧起来了。

在皇宫前的广场上我有一家制鞋作坊。在晨曦中我刚刚把门打开，便看见所有通向这里的路口都被武装的士兵把守住了，然而那不是我们的士兵，显然易见的是从北方来的游牧民族。

他们用一种我搞不明白的方式进入到了首都，这里离边界还有很远的距离呢，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们都已经在这儿了，并且看起来每天早晨他们的人数都在不断的增加。

依照他们的习惯，由于他们讨厌住房，他们都在露天里安营扎寨。他们忙于削箭矢，磨刀剑，练习骑术，这个宁静的、被精心地保持得干干净净的广场被他们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马厩。有的时候我们也会壮着胆子跑出商店，因为要把最污秽的垃圾清除掉，可是这样的情况也越来越少了，那是由于我们是白费了劲儿，并且会让我们面临被鞭打致伤或者被野蛮的马蹄践踏的危险。

我们根本不能和这些游牧人交谈，他们不明白我们的语言，事实上他们自己根本也没有什么语言，他们交谈的时候就像一群寒鸦，那种我们经常可以听见的寒鸦的叫声。同样的在他们看来，我们的生活方式以及我们的所有的一切设施都是不可理喻的，也是无关痛痒的。所以，不论我们打什么手势，他们永远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尽管你由于做表情做得下巴都合不拢了，尽管你打手势打得手腕都脱了臼，他们还是不会明白你的意思，并且似乎永远也不会明白。他们也经常作怪相，翻白眼，扮鬼脸，满嘴冒白沫，但是他们并不是在想表达什么，也并不是想吓唬谁，他们这么做只不过这就是他们的习惯，他们想要什么，就拿什么，你还不可以说他们使用了暴力，因为在他们横冲直撞过来之前，人们就已经逃之夭夭，并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他们。

我的储藏品中有不少好东西也被他们拿去了，当我看见了他们的所作所为的时候，比如发生在我对面那个屠夫身上的事，我就没办法会抱怨什么了。他的货物还没有搬进门，就已经被那些游牧人抢劫了一空，并且被狼吞虎咽地吃掉了，甚至就连他们的马也吃肉。常常有这样的情景，一个骑士躺在他马的身边，两个各咬住肉的一端，吃着同一块肉，那个屠夫被吓得心惊胆战，但是却不敢停止进货。我们非常理解他，为了让他支撑下去就凑了些钱给他。假使这些游牧人得不到肉，谁也不会知道他们会异想天开地干出什么事来，可是，尽管他们每天都能得到肉，也并没人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不久之前，屠夫想，至少他还可以省去屠宰的麻烦，于是在那天早上他牵来了一头活的公牛，但是到了后来他再也不敢这么干了。我平躺在作坊后间的地板上，把所有的衣服、被子和垫子都堆在身上，整整一个小时，而只为了不听到那头公牛的吼叫声。因为那些游牧人从四面八方扑向它，活生生地用牙齿将它的肉一块块地撕咬了下来。

安静下来许久之后，我才敢走出去，像醉倒在酒桶旁的醉鬼一样，他们精疲力竭地躺在公牛的残骸边上。

就在这个时候，我相信我看见皇帝正站在皇宫的一扇窗子后面。他从来没到外厅来过，而是总呆在内花园里，但是这次他站在那儿，我至少是这么以为的，他耷拉着脑袋，站在窗边，看着发生在他的宫殿前的事情。

“还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呢？”我们所有人都在这样问自己，“我们还要忍受这种负担和折磨多久？把游牧人吸引来的是皇宫，可是他们却不知道如何把他们赶走。皇宫的大门总是紧锁着，之前还神气活现地列队出入的卫兵们，现在却只是躲在装有铁栅栏的窗子后面按兵不动，托付给了我们这些商人和手艺人们拯救国家这样的任务。我们可没办法应付得了这苎产，也从来没夸口说过我们有这样的本事，这是个误会，而我们将被它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