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利群搓了搓双手,连哈了几口热气,这才哆哆嗦嗦的从上衣兜里掏出两张电影票,递给谭咏冬一张后,又连哈了几口热气,邀功似地说道:“排了两个半小时的队才买到的,现在看电影可是个新鲜事儿啊!”
谭咏冬自然瞧出了于利群的那点小心思,却故意逗道:“那我就谢过利群哥啦,您可真是心疼我这老弟呀,咋就知道我正惦记着看电影呢。”
“滚一边去!”于利群一把拽住拿了电影票,装作嗔怒道:“嘿!你小子啊!少跟我装糊涂,这电影票是给你大姐的!”
谭咏冬咧嘴一笑道:“给我大姐的?敢情没我啥事儿呗?那你自个儿送去吧,我这饺子还没造完呢!”
“你小子别跟我瞎扯了,你爸妈都在家呢,我哪敢造次啊。”于利群自然知道谭咏冬是在逗自己,但还是不放心地反复叮嘱道:“疙瘩,哥求你了,回头再请你,成不?”
谭咏冬眼珠子一转,吐了吐舌头道:“别回头了,你在我这儿都不知道开多少次口头支票了!”
于利群只好把裤兜里还没揣热乎、单位刚发的半斤粮票递给谭咏冬,这自然是给谭咏冬的“跑路费”,为了找个对象,于利群也是下了血本了。
于利群道:“别忘了给你姐啊,明天晚上七点半点开场,告诉你姐,可别耽加班忘记了!”
谭咏冬嘿嘿笑道:“行啦!知道了,真是个大情种!”
等见于利群走远了,谭咏冬这才猛地想起他大姐明晚刚好要上夜班,谭咏冬也懒得再去追于利群了,心道,算了,反正我的任务,就是把门票给我姐送去就成。
就在谭咏冬和于利群在外边围绕电影票掰扯的同时,在谭胜魁一家子内,一场同样以电影票为导火索的家庭矛盾正在展开着。
谭胜魁黑着脸对谭咏春严肃道:“老大,听说周嘉洛今天又去溪钢总院找你了?告诉过你多少次了,离那个混小子远点儿,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谭咏春目光闪烁底,气不足的回道:“没有,你搁哪儿听得这些闲话啊。”
“没有?”谭胜魁冷冷地哼了一声,继续紧紧盯着谭咏春问道:“那这小子今天不好好上班,拿着电影票在你们科室那儿,瞎转悠啥呢?”
“我哪知道啊!再说了,我明天倒夜班,也没空去看电影呀。”谭咏春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又露馅了,接着又慌忙找补道:“主任不让我请假,我想去也去不成,您就别在这儿瞎操心了。”
谭咏秋在一旁赶忙替谭咏春解围道:“爸,我看您这半辈子在厂子里干真是屈才了,您该去当侦察兵啊。”
谭胜魁刚又抿了一口酒,直接把装白酒的茶缸子往桌子上一拍,吼道:“滚犊子!”
沉默了半天的殷凤梅也按捺不住性子,终于憋不住教训起谭咏秋来:“老三,你别在中间打岔,说完你大姐,我还没说你呢!你瞅瞅你,大冬天的打扮成什么样,认识的知道是我们谭家三姑娘,不认识的还以为是哪里冒出来的三流子呢!”
其实,谭咏秋就是穿着一个花纹图案的坎肩,脸上从女同学家弄点粉底,又抹了口红,最主要的是头发用烧红的铁棍还烫了一下,这让生于建国前,思想好有些封建的殷凤梅怎么能接受得了。
谭胜魁帮腔道:“就是!这要是放前几年啊,给你脖子上挂个牌,扔到大街上先批斗一番!”
谭咏秋叹气道:“哎,行啦!这怎么一股邪火又发我身上了呢!真莫名其妙!”
几人越说话越冲,脾气也越大,眼看一场家庭矛盾又要升级爆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他们几个,他们都焦急地看向正弯着腰,剧烈咳嗽的谭咏夏,殷凤梅心疼得直皱眉,轻轻拍着谭咏夏的背,谭咏春则急忙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然而忙活了半天,谭咏夏的咳嗽声依旧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谭咏秋最先反应过来,轻声说了句‘我先回屋了’,便转身离开了外屋,低声嘀咕道:“哼!就这大学生是你们心头宝,从来不打不骂。”
也是奇怪,谭咏秋刚回屋,谭咏夏的咳嗽声就轻了许多,殷凤梅随即也明白过来,又对谭咏春说:“老大,不用你收拾,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上夜班的嘛。”
谭咏春点了点头,谭胜魁显然喝得有点上头了,补了一句道:“爸说的话,往心里去一去!”
等殷凤梅收拾完碗筷,跟两个女儿都回西屋休息,谭咏夏的咳嗽果然立刻便止住了,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毕竟是真有病根,刚才的一番咳嗽,虽然多半是装得那么夸张,但多多少少还是牵扯的胸口疼,谭咏夏对自己父亲点了点头,随后也回后院一个独立小房子休息去了,那是专门给谭咏夏、谭咏冬盖的小瓦房。
谭咏冬回来后,见只剩父亲一个人在东屋的炕头上喝着闷酒,心里猜测,肯定是三姐又和家里吵吵起来,闹矛盾了,不过,对这个事,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何况最小的他,在这个家里从来也没多少发言权。
谭胜魁招呼道:“来,老疙瘩,陪我喝两口。”
谭咏冬舔了舔嘴唇,但还是忍住道:“我妈不是不让我喝酒嘛,说我太小,不能喝。”
谭胜魁笑着打趣道:“都快成年了,站起来都比我还高半头,还小啊?”
谭咏冬纠正道:“我冬天生日,十五周岁。”
谭胜魁嘿嘿一笑道:“怪不得数学都考不及格!你虚岁都十七了,不小了,想当年我十七的时候……”
谭胜魁每一喝酒就要遥想当年,谭咏冬乖乖地坐到了父亲身旁,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用崇拜的神情倾听着谭胜魁的“想当年”。
父亲在忘我地讲着,儿子在装相地听着,这应该是独属于他们爷俩的温馨与浪漫吧,看着眼前对自己充满崇拜与尊敬的小儿子谭咏冬,谭胜魁不禁又想起了桀骜不驯的谭咏秋,心想,那个疯丫头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和她妈对她那么严厉,其实是恨铁不成钢,舐犊情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