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抽丝剥茧
顶着杜氏皮囊的‘安康公主’尖声嘶吼道:“我没疯!我很清醒!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只是想找回我们从前的日子!找回我们之间的情意!是你!是你变了心!是你忘了!你忘了在终南山清冷的别苑里,忘了母后仙逝后那段最孤苦无依的日子里,我们是如何相互取暖、如何相依为命的吗?”
安康公主一边嘶吼着,一边猛地扑上前,伸出那双或许曾经柔美、如今却可能同样布满疤痕的手,试图去抓独孤伯敖的手臂,动作间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扭曲的亲昵,独孤伯敖却如同被毒蛇蝎蜇咬到一般,猛地一把狠狠甩开她,踉跄着向后跌退,脊背“砰”地一声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崩溃与绝望道:“你别碰我!那是错的!那是罪孽!是罔顾人伦、天地不容的丑事!我是你的继子!是先帝他将我抚养长大,他将我赏赐给你做驸马,是为了保全你的名节,是为了掩盖那桩一旦泄露,便足以让我们万劫不复的丑闻!我每一天……每一天活在这虚假的名分下,都如同在油锅里煎熬!”
在安康公主与独孤伯敖一来一回的对话中,袁开阳与华芷芸才慢慢的抽丝剥茧了解事实原为,这残酷的真相终于如同巨大的冰山,轰然浮出漆黑的水面,露出它狰狞的全貌,那森然的寒意几乎要冻结人的呼吸与心跳,原来,安康公主与她的继子独孤伯敖之间,竟一直隐藏着一段悖逆伦常的隐秘关系!而为了掩盖这骇人听闻的丑闻,先帝不得已导演了这场婚姻,其后,安康公主或因修炼那邪诡的“万相神术”而走火入魔,导致容颜尽毁,继而杀害了真正无辜的独孤伯敖的妾室杜氏,并施展邪法、李代桃僵,以“杜氏”的身份继续潜伏在独孤伯敖身边,进行着这极端而恐怖的纠缠,而安康公主因极度嫉妒,而对其他美貌女子痛下杀手,正是近期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的“无相鬼”连环血案的真正根源!
安康公主闻言,发出一阵凄厉至极、宛若夜枭啼哭般的惨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绝望,继而又质问道:“煎熬?哈哈哈……你现在终于觉得是煎熬了?当初在终南山别苑,花前月下,你在我耳边软语温存之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既然你现在觉得如此痛苦,既然我们都已深陷这泥沼不得解脱,那我们就一起彻底沉沦吧!一起下地狱去吧!谁也别想好过!谁也别想逃离!”
独孤伯敖无奈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安康公主吼道:“这句话应该问你自己,我一定先把那个华芷芸挫骨扬沙!”
安康公主眼中杀机毕露,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冰冷的恨意,她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那匕首锋利无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骇人的光芒,她状若疯虎般向独孤伯敖刺去,动作迅猛而凶狠,但仔细看去,这一刺并非真要取其性命,更像是一种绝望的胁迫与情绪的彻底发泄,是安康公主内心痛苦与挣扎的外化。
“住手!”
袁开阳与华芷芸再也无法坐视不理,两人几乎同时从暗处现身,声音坚定而急促,真相既然已经被撞破,他们绝不能容忍安康公主,再伤及任何无辜的性命,必须阻止这场悲剧的进一步恶化,突然出现的两人,让原本就气氛紧张的石室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安康公主的动作僵在半空,她的表情由愤怒转为惊愕,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俩人的出现,独孤伯敖也愕然抬头,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看清是袁开阳和华芷芸后,安康公主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夜枭般刺耳的笑声,继而道:“好!好!好!都来了!正好送你们一起上路!”
袁开阳低声道:“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女人!”
安康公主彻底陷入疯狂,舍弃了原本的目标独孤伯敖,转而持匕首向华芷芸猛扑过来,口中嘶吼道:“都是你这张脸!我要毁了它!”
袁开阳岂容安康公主得逞,立刻长剑出鞘,身形一闪便迎上前去,剑光如电,试图挡住安康公主的攻势,安康公主虽状若疯狂,但身手竟出乎意料地矫健,匕首挥舞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戾,每一招都充满了不顾一切的决绝,华芷芸则迅速退后,手中已扣住数枚银针,目光冷静而专注,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独孤伯敖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道:“够了!都住手!”
独孤伯敖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绝望,仿佛已经承受了太多无法言说的痛苦,独孤伯敖猛地冲上前,竟用身体隔开了缠斗的双方,试图以血肉之躯阻止这场厮杀。
安康公主尖叫道:“伯敖!你让开!”
安康公主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哀求,但独孤伯敖却不理她,转身面向袁开阳和华芷芸,脸上涕泪纵横,这位曾经叱咤沙场的鲜卑将领,此刻彻底崩溃了,独孤伯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道:“袁司直,芷芸姑娘……你们都听到了……看到了……哈哈……没错,她就是安康公主,我的……继母,也是我的妻子……多么讽刺,多么丑恶!”
独孤伯敖指着颤抖的安康公主,声音愈发嘶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撕裂其灵魂,断断续续道:“她练这名为‘万相神术’的诡术,想永葆青春,想让我们能长久厮守,结果走火入魔,成了这副模样!她杀了杜氏,剥了她的脸皮,想用邪法换脸,却没成功!她嫉妒所有貌美的女子,觉得她们会抢走我,就一个个杀了她们,剥下她们的脸皮……都是我!都是我造的孽!若不是当年我意志不坚,与其做出苟且之事,又何来今日这无穷祸端!”
安康公主吼道:“伯敖!你住嘴!你给我住嘴!”
独孤伯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却不是指向袁开阳或安康公主,而是横在了自己颈前,对安康公主惨然道:“安康……不,母亲……够了,真的够了,这罪孽,这煎熬,该结束了……”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鲜血迸溅,独孤伯敖竟当场自刎身亡!
“不!”
安康公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扑到独孤伯敖逐渐冰冷的身体上,她看着满手鲜血,又摸到自己可怖的脸,眼中疯狂、悔恨、绝望交织,仿佛在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所作所为的代价,她猛地抬起掉落的匕首,用尽最后力气,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伯敖……等我……”安康公主喃喃着,气绝身亡,声音微弱而凄凉,仿佛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告别。
转瞬之间,驸马与公主双双自尽,地宫内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一般的寂静,袁开阳与华芷芸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一时无言以对,只能默默站在原地,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良久,他们依然沉默着,仿佛时间也在这一刻凝固了。
在地宫深处另一侧的耳室中,袁开阳赫然发现了残破的箱柜中寻获数册记载诡异邪术的残缺卷轴,以及一个精心打造的檀木匣子,里面整整齐齐陈列着十余张栩栩如生的人皮面具,整个耳室弥漫着腐臭与陈旧纸张的气味,场面阴森骇人,令人脊背发凉。
当袁开阳与华芷芸快步退出地宫,正欲赶往官府通报时,却惊见若春、若秋两姐妹竟双双跪在密道出口处的石阶上,神情肃穆、静候多时。
若春缓缓抬起头,面容虽苍白如纸,语调却异样平静道:“二位大人,奴婢姐妹愿将一切和盘托出,坦白所有罪行。”
回到临时设立的审讯地点,经过分别讯问,若春与若秋的供词高度吻合,她们原本是安康公主的贴身暗卫,对公主忠心不二,自公主因故容貌毁损后,心性日渐扭曲,遂命她们协助杀害杜氏,并助其伪装成杜氏的身份隐匿于世。之后一连串所谓“无相鬼”案件,实则是公主在妒火中烧之时,命她们掳掠或诱骗美貌女子,再由公主亲自或命她们动手杀害、剥取人皮。
若秋声音哽咽,眼中含泪道:“公主……她从前并非如此,是那个‘摩尼教’,是那座‘极乐岛’将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袁开阳连声追问道:“摩尼教?极乐岛?”
若春继续说道:“公主所修炼的‘万相神术’,并非中原流传的功法,约莫一年前,有一游方道人自称来自‘极乐岛’,向公主传授此邪术,声称修之可驻颜长生,那道人所隶属的组织,便叫做‘摩尼教’,公主修炼所需的一些特殊药材,亦是通过那道人所提供的秘密渠道获取,至于‘极乐岛’位于何处,奴婢实在不知,只隐约听说与东南沿海一带有某些关联。”
取得关键口供,并控制公主府中所有知情人员后,天色已近破晓,袁开阳与华芷芸并肩立于庭院之中,凝望东方渐明的天光,心情却如坠千斤巨石,此案虽已侦破,但所揭露的不仅是皇室难以启齿的丑闻,更牵出一个名为“摩尼教”的组织,及其深不可测的阴影。
袁开阳沉声道:“必须即刻将详情密报恩师,安康公主一案可暂告段落,然‘摩尼教’与‘极乐岛’所潜藏的危机,恐怕才是真正需要警惕的大患。”
华芷芸轻轻点头,清冷的眸子里难掩倦意,轻叹道:“谁又能想到,尊贵无比的公主,竟会因一段悖伦之情与邪术蛊惑,最终走向这般万劫不复的境地,这摩尼教既能蛊惑皇室成员,其背后所图,必然非同小可。”
二人不敢怠慢,立即提笔修书,以密语将汉中发生的一切,包括安康公主的真实死因、她与独孤伯敖之间的不伦关系、“无相鬼”一骇人案件的真相,以及关于摩尼教与极乐岛的重要线索,详尽书写于信笺之上,随后派出最得力的亲信,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火速送往正在返京途中的狄仁杰手中,汉中的迷雾看似已然散去,然而更大的阴影,却正悄然蔓延向远方,袁开阳与华芷芸在共同经历了生死考验与真相冲击之后,彼此间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悄然滋长的情愫,在晨光微曦中变得愈发清晰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