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主动出击
袁开阳并未贸然追赶,而是急忙转身查看华芷芸的情况,语气急切地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华芷芸摇了摇头,目光却紧紧落在他流血的手臂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焦急,关切道:“我没事,倒是你的伤……”
袁开阳强忍疼痛,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笑道:““不过是皮肉伤,不碍事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快离开!”
回到安全之处后,华芷芸仔细为袁开阳清洗包扎伤口,虽然伤口不深,但刀刃上淬有微毒,幸得华芷芸医术高明,及时处理才无大碍。
华芷芸语气十分肯定道:“是若春和若秋。”
袁开阳疑问道:“哦?”
虽然刺客蒙着面,但华芷芸从两人的身形和交手时,感受到的独特气息做出了判断,再次肯定道:“她们的身手果然了得,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恐怕我已遭了毒手。”
袁开阳沉声道:“别这么说,有我在,保你周全!对了,这杜氏果然按捺不住了,她这是狗急跳墙,你近日还需更加小心,她们一击不成,恐怕还会再施毒手。”
华芷芸却显得颇为镇定道:“她既已出手,便是露出了尾巴,这说明我们的调查方向没错,杜氏与公主之死,乃至‘无相鬼案’,必有重大关联,而且,她能够动用若春、若秋这等高手,可见其在府中的势力不容小觑。”
袁开阳点头表示赞同道:“我立刻将此事密报恩师,同时,我们要加强对杜氏及其心腹的监控,经此一事,她们或许会更加谨慎,但也可能因为急于灭口,而露出更多破绽。”
夜色愈发深沉,汉中城的暗流更加汹涌澎湃,袁开阳与华芷芸虽然遭遇袭击,却也由此证实了狄仁杰之前的判断,接下来的调查,必将更加危险,但也更接近真相的核心,而两人在并肩作战的过程中,那份微妙的情愫,似乎也在险境中悄然滋长,远在返京路途中的狄仁杰,尚不知晓汉中发生的这惊险一幕,但他留给袁开阳和华芷芸的这步险棋,已然搅动了公主府深潭下的暗涌。
遇袭之事发生后,袁开阳与华芷芸默契地选择了暂不声张,以免打草惊蛇,他们悄然更换了隐蔽的居所,并暗中加强了周边的戒备与巡察,在华芷芸连日细心敷药调理之下,袁开阳肩部的伤口很快结痂好转,所幸所中之毒毒性微弱,未侵入经络脏腑,未造成根本性的损伤,此番惊险,反而让两人更加警惕,也更坚定了彻查此案、揭开重重迷雾的决心,杜氏既然已按捺不住派人出手,正说明他们所追查的方向切中要害,离公主府深处隐藏的秘密,似乎只有一步之遥。
袁开阳道:“她们一击未中,绝不会轻易罢休,定会再度寻找时机出手,与其坐等对方再次发难,不如我们转变策略,主动出击,当前最关键的就是盯紧若春、若秋,她们是杜氏最信赖的心腹,也是实际执行命令的利爪,跟紧她们,或许就能找到揭开这一切的钥匙。”
华芷芸闻言点头,轻声附和:道“说得是呢!杜氏平日深居简出,行踪莫测,我们难以直接接近,但那对姐妹却需频繁外出执行任务、传递消息、接应联络,从她们身上下手,我们或能找到通往核心的路径。”
随后两日,袁开阳与华芷芸分班潜伏,日夜轮番监视公主府后门,及另外几处可能的暗道出口,袁开阳轻功高超、极善隐匿行踪,能在檐角树影间一动不动地彻夜蹲守,而华芷芸则凭借对草药与香料的敏锐嗅觉,能辨识出空气中若春、若秋经过时残留的极微弱气息,从而判断她们的行踪轨迹。
终于,在第三日深夜,天色墨黑、风声飒飒,负责该夜监视的袁开阳忽然眼神一凛,只见两道纤细黑影自公主府后花园的角门悄无声息地闪出,身形迅疾、步履轻盈,正是若春与若秋,她们未走官道大街,反而专挑荒僻小巷与无人废院迂回前行,方向直指城西乱葬岗一带。
袁开阳心神一动,立即发出夜莺啼鸣般的暗号,唤来在附近接应的华芷芸,二人无声汇合,彼此交换一个笃定的眼神,便一前一后蹑足潜行,远远尾随那对姐妹,若春与若秋极为谨慎,途中数次突然停步回望,或故意绕行迂回、反复试探,幸得袁开阳追踪经验丰富,华芷芸心思细腻机敏,总能在关键时刻借地形藏身,或提前改变路线,始终未被察觉,约莫一炷香后,眼前景象却令他们暗吃一惊,那对姐妹竟绕回至公主府西北侧一段荒芜外墙之下,该处藤蔓缠叠、杂草丛生,看似久无人迹,毫无异常。
只见若秋迅速四顾,确认无人跟踪后,伸手在墙根处一块看似平常的青砖上,有节奏地轻敲数下,片刻,墙面竟无声滑开一道狭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进入,姐妹二人迅疾闪入,墙体随即闭合如初,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袁开阳压低声音说道:“果然藏有密道!”
袁开阳随即与华芷芸悄然趋近,他模仿若秋的手法尝试敲击同一位置,墙壁却纹丝不动。
华芷芸低声道:“应另有机关控制。”
袁开阳点头道:“不急,找找看。”
华芷芸俯身细致察看墙面与地面痕迹,忽然拨开一丛茂密的虎耳草,露出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浅坑,其中嵌有一枚可转动的石钮,继而道:“试试这个。”
袁开阳伸手轻轻转动石钮,随即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机括声响,墙壁再次滑开,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意,袁开阳率先侧身潜入,华芷芸紧随其后,双双没入黑暗之中,密道内阴暗潮湿,只有前方隐约传来的微弱脚步声,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指引方向,通道先是向下倾斜,随后渐转平坦,显然通向地下深层,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泥土气息,混杂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阴霾之感。
空气中也夹杂着一种奇异的、略带甜腻的幽香,这气味隐隐约约,如丝如缕,竟与华芷芸先前在那撮诡异“赤焰萝”花瓣上嗅到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却远比那花瓣的香气更为馥郁、更为复杂,仿佛多种异香糅杂,又隐隐透着一丝令人不安的腥甜。
两人循着这诡谲的香息与微弱的光亮,又向前谨慎地行进了约百步,果然,前方通道的幽暗渐渐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昏黄跳动的光亮,更有刻意压低的、却因情绪激动而难以完全抑制的说话声隐隐传来,袁开阳与华芷芸立刻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同时屏住呼吸,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向着光源处潜行靠近,通道的尽头,景象豁然开朗,竟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圆形石室,室内与来时通道的粗陋简陋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只见四壁打磨得颇为光滑,甚至镶嵌着几盏制作精美的青铜灯台,台上粗如儿臂的牛油蜡烛正熊熊燃烧,将整个石室照得亮如白昼,室内陈设着石桌、石椅,甚至还有一张铺着锦褥的卧榻,虽仍是石制,却雕刻着精细的花纹,处处显露出一种突兀的、与这地下环境格格不入的华丽与奢靡,他们借着一处天然形成的狭窄石缝向内窥视,只一眼,石室内的景象便让见多识广的袁开阳和心思敏锐的华芷芸如遭雷击,瞬间骇得魂飞魄散,险些惊呼出声!
石室中央,独孤伯敖背对着他们而立,身形挺拔却异常僵硬,仿佛一尊被无形绳索捆绑住的石雕,而站在独孤伯敖对面的,赫然正是他们一直追踪的杜氏!只是此刻,她脸上那方面纱已被取下,毫无遮掩地露出了其真容: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一张人脸!
只见那张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凸起蜿蜒的暗红色肉痂,仿佛整张面皮曾被彻底撕裂,又被粗暴地糅合在一处,皮肤褶皱堆叠,扭曲变形,找不到一寸完好的肌肤,唯有那双依旧明亮、宛若秋水般的眼眸,还能依稀辨出这具躯壳原,本应有的绝色轮廓,这张脸,狰狞可怖、怨气冲天,远比江湖传说中任何可止小儿夜啼的“无相鬼”都要令人毛骨悚然!
那顶着杜氏身份的诡异女人声音嘶哑破裂,却充满了癫狂的激动,质问道:“伯敖!你为何一直躲着我?为何要去招惹那个姓华的贱人!你看着我!你看看我!我为你付出了多少?我变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恐怖模样,全都是为了谁?全都是为了你啊!”
独孤伯敖像是被这话语刺痛,猛地转过身来。
烛光下,独孤伯敖的脸上充满了极致的痛苦、难以掩饰的厌恶,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吼道:“够了!安康!你还是如此执迷不悟,还要疯到什么时候?”
这一声石破天惊的“安康”,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入袁开阳与华芷芸的耳中,在他们脑海掀起滔天巨浪!这个容颜尽毁、状如恶鬼的女人,竟然就是那个本该已过逝多日、此刻正停灵于府上,接受众人吊唁的安康公主?!
袁开阳与华芷芸错愕的对视着,俩人虽然不语,其实都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如果眼前这个女子是安康公主,那停灵于公主府上棺椁里的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