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彩云还想再询问,裴枫已经站起身,补充道:“此事若能成功,三弟可活命,大仇也可报。要是失败……左右不过一死,反正这裴家,早就如同人间炼狱了。”
裴松说完便转身走进屏风后面,身影不见了,薛彩云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许久,她擦干眼泪,眼中燃起了坚定的光芒。
第二天黄昏,大理寺。
袁开阳急忙找到正在检验药材的华芷芸,神色十分焦急道:“芷芸姑娘,裴府有异常举动!裴瀚召集了八个心腹家丁,都带着兵器,守在密室周边,密室灯火通明,好像在筹备着什么,我要带人强行闯进去探查!”
华芷芸手中的药杵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袁开阳,那一刻,她的眼中闪过诸多情绪,挣扎、不忍与决绝。
华芷芸道:“我刚才检验样本时,发现了一个关键之处,必须马上告知狄公,对了,狄公何在?”
袁开阳道:“恩师正在书房写奏折,明日要上朝陈情,什么关键之处?”
华芷芸道:“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跟我来,那土壤中的血液残留,我用新方法检验,发现不是人血,而是……”
袁开阳问道“而是什么呢?”
两人走到后园假山后面,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华芷芸突然转身,手中一方丝帕轻轻挥动,袁开阳只觉得一阵甜香扑鼻而来,眼前一黑,最后看到的是华芷芸含泪的眼睛。
华芷芸低声道:“对不起,袁大哥,我不能让你去,今晚的裴府将会是修罗场,你去了,可能会陷入危险,或者妨碍计划,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华芷芸把袁开阳轻轻地放在假山洞里,给他盖上官袍,又在他鼻端放了解药,这种麻药只能持续两个时辰。
长安城宵禁开始,坊门关闭,夜色深沉如墨。
裴府地下密室中,烛火明亮。四壁石墙上挂着道家符箓,中央石台冰冷,上面铺着白色细麻布,裴瀚穿着一身玄色道袍,站在丹炉前,炉中炭火赤红,映得他脸上沟壑分明,双目炯炯如鬼火。
裴瀚转身,看向垂手立在门边的裴松,声音怪异地温和道:“松儿,为父这些年,对你怎样?”
裴松低着头,袖中双拳紧握,指甲已嵌入掌心,他想起母亲薛彩云傍晚时,塞给他的纸条,上写八字:佯装顺从,亥时密室。
又想起母亲含泪叮嘱道:“你父亲要取你性命,今夜便是死期,但你大哥有办法,可救你性命,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反抗,一切听大哥安排。”
裴松强抑心中汹涌波涛,躬身说道:“父亲对儿恩重如山。”
裴瀚走近,枯瘦的手拍了拍裴松肩膀,继而道:“好啊!我的好孩儿!为父今日传你裴家秘不外传之术,长生之道,你是我最器重的儿子,将来裴家家业,都要靠你支撑。”
裴松心中一惊,他已知道所谓“长生之道”就是取血炼药,此刻听父亲这么说,更是悲愤不已,但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脸上已换成惶恐道:“儿惶恐……有何德何能啊!”
裴瀚从怀中拿出一只白玉小瓶,倒出三粒猩红药丸,继而道:“不要推辞,为父耗尽心血打造的丹药,可打通经脉,为传功筑基,你先服下,静心打坐。”
裴松接过药丸,指尖微抖,他已知这是麻药“宁神散”,母亲给的解药早已服用,但他毫不犹豫,仰头吞下,随即盘膝坐在石台旁蒲团上,闭目调息,裴瀚注视他一会儿,见他呼吸渐缓,似已入定,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转身从木架上取下一套银制器具,针、管、刀、碗,在烛火下闪着寒光。
裴瀚装作柔声道:“松儿,待会可能有些不适,你忍着点,等为父成功,你我父子共享长生,永享富贵……”
话音刚落,密室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裴瀚皱眉,放下银针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门外是管家裴忠,神色慌张道:“老爷,二夫人突然腹痛难忍,在院里打滚,怕是……怕是急症!”
裴瀚脸色骤变,惊讶道:“什么?”
薛彩云是他稳住裴松的关键,若此时出事,后果不堪设想,裴瀚低声呵斥道:“叫孙先生去看看!”
忠声音颤抖道:“孙先生被叫去了,可二夫人不肯,非要见老爷,说有话交代后事……”
裴瀚犹豫片刻,回头看了一眼已在蒲团上昏睡的裴松,看来麻药已起效,此刻正是取血的最佳时机,但薛彩云若真出事,后续麻烦更多。
裴瀚咬了咬牙,最终决定过去看一眼,吩咐道:“你在这守着,老夫速去速回,看好门,任何人不得进入!”
“是!”
密室门关上,烛火摇曳,映得裴松紧闭的眼睫微微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