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真的说不清是因何缘故,或许是每一次他回眸望来的眼睛太过深情,或许是那一日落在他身上的阳光太过刺眼,她就对裴寂这个人彻底交付了自己的心。
她这辈子其实有过少数两次的动心,每一次她都能控制住守住本心不改,偏偏最后还是栽在了裴寂的身上。
但她认栽,且不后悔。
“属下不敢。”京墨跪在地上低垂头颅,脸颊苍白,神色肃穆,“主人当时给了两瓶药,并未指定哪一瓶给他吃下,属下吃一瓶,他吃一瓶,不算违背。”
“你和我玩文字游戏?”京潭眯起眼来,皆是冷意,声音寒的淬冰。
“那长留村的账又怎么算?你偷偷放走了那几个无用的孤老婆子,她们逃跑的路上无意与人说漏了嘴,那正是盟主安插在附近的线人。”
京墨闻言一惊,猛然抬头,眼中的惊异之色分明。
难怪长留村的事早已解决,京潭却总被盟主传唤而去,原来是因为此事。
“你不顾密令,私自放走那些幸存的村民,这事被盟主知晓后几次把我急唤过去,我为了替你掩饰,差点与他打了起来,若我不巧被打死了,你可会因我而难过悔恨?为我流泪哀悼?”
“……”
“这些年你在外做任务,遇到无辜之人总会心软,哪一次不是我在替你悄悄善后?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当真就次次不露痕迹,遮掩的不露丝毫痕迹?你的运气就这般好?”
“……”
“你仁善心软,不忍对无辜老幼下杀手,为何独独对我狠心无情?”
大概是今日今刻都说开了,他放下种种的不甘与顾忌,痛心疾首的厉声质问前事种种。
“京墨,你扪心自问,我八岁遇见你后就掏心掏肺的待你,我喜欢你,从小喜欢到大,从以前喜欢到现在,你真的就一次没发觉到我的心意么?”
“老楼主最重视武力,怕你输了比武会被老楼主责骂,每一次我都故意输给你,即便输给你后我受到的惩罚远比你更重,打的我爬不起身,我也未曾有意赢过你一次。”
“你不分春夏秋冬都在练武场的时候,我就寸步不离的陪着守着,渴了我递水,饿了我做饭,伤了我送药,我一心全放在你身上,导致自己的武功退步不少,被老楼主严厉训斥后也依旧不改。”
“十五岁那年我比武输给了你,老楼主就把我送给裴葨芝当药奴,整整十年的药奴,我被折磨的生不如死,武功全废,身子被毁,近百个药奴里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我!”
听着他一句句一件件的怒声叙述,京墨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沉重,说不出的疲惫感,便沉沉缓缓的闭起眼来。
她当然知道。
她全都知道。
“你可知那十年里我是靠着什么活下来的?就是靠着心里一遍遍念你的名字,我才能一次次挣扎着活下来!”
说着,京潭登时暴怒,一把捏住她的脖颈,咬牙切齿的说话,皆是恨意恼怒。
“可你把我接回来照顾我养伤,我就悄悄原谅了你,甚至不在意你有没有对我说一句抱歉,心想只要你不会再离弃我,前尘种种我便不再计较。”
听罢,被他掐住脖颈的京墨躲也未躲,唯独眼色变换几番,重重的抿着唇。
“大小姐,我待你如此,你还要我如何?”
他狭长的桃花眼里怒火熊熊,充满愤怒与嫉妒,实在没忍住,终于把心底隐藏太久的质问丢了出来。
“四年前那夜里发生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么?现在又为了一个花瓶男人身陷囹圄无法自救,却向我求饶都不肯!”
语落,京墨的脸色登时大变,眼底光芒颤动,薄薄的唇瓣抿紧,震撼之色显满脸上。
“比起他们,我到底是差在了哪里?”他是真的疑惑不解,哀气且愤怒,“只因我不是女子之身,亦或我的身子残废,不能让你满足?”
无法为自己辩解的京墨垂着眼,心里已是苦涩漫开。
“若你喜欢,若你喜欢……”说着说着,京潭忽地放开了她的脖颈,站直身子扭过脸去,眼尾却慢慢的红了。
他声若蚊子,颇为羞耻的吐字说道:“若你只喜欢女子,我也可以是女子,乌鸣能做的,我也能做到……若是我能,你是不是就可以喜欢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