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的半灵多数已经飞到其他地方滋事,我将法术灌入幻化的纸鹤里如数朝天空散去,这些半灵现如今道行着实太过低微,纸鹤的风铃声足够将其震碎灵台,使其散化于世间。
而剩余的恶灵还需要我使上更高的禁制去束缚,却是我向来自不量力惯了,失了万儿百年的修为还有心思去管这些琐事。
果然,老蛇我没丢行不周峰地灵的面,没丢教习我术法榣风的面。
待我追踪一只恶灵拐入坊间的巷口时,才察觉陌路尽头里,有几个转徒离散无处安身的乞儿在那里瑟瑟发抖,见道我二人到此,更是惶恐得嘴角自打哆嗦说不出话。
恶灵狡诈,知晓若是在此与我斗法它是断然打不过,便对着我冷笑道:“若是上仙今日放过半灵,半灵便就地发誓,再也不伤害人间百姓,去吸他们的阳气来延年益寿,但是若上仙执意还要追杀我。”
我凛然问道:“你会作何?”
它又冷笑三分回:“死了总归还需几个垫背的,幽冥路上才不觉得寂寞,上仙觉得不是吗?”
说完这几句,它转身便挥手擒住了那几个乞儿,蓄意谋那吸食阳气的勾当。
我于他示意的眼神望去,才全然发现,那几个到处流浪的乞儿都被恶灵吸食过阳气,且还被吸食得如今阳寿将至,由于同他们这般无家所依,在城里乞讨的时日里便时时被这些出逃恶灵给盯上,成了它们的盘中餐。
它无非是想要挟于我,可是千儿八百年里,本蛇我就没被谁要挟过,更何况这区区十来天不到的半灵,肉身都还没长全就想和本蛇谈条件,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我皮笑肉不笑的傲视了它两眼:“你这说法委实不错,上天有好生之德,本仙也是本着慈悲为怀才来收服你们,眼下这般情形,本仙也的的确确该妥协,不过……”
它放下了手中压迫的术法,敛笑问道:“不过什么?”
我大笑几句回:“不过你这区区恶灵,简直就是痴心妄想,痴人说梦,本仙刚在稼轩恕那里受了窝囊气报不了仇,难不成还要受你这道行低微的半灵窝囊气,若是让行不周峰的地灵们知道,还不笑掉大牙,说是我这在外游历竟是越活越窝囊,失了往日的骨气。”
当是时,我化出一顶钟灵抬手便向他头上压去,显然我这片刻不到的说法转瞬就完成,它这浅薄道行的恶灵明显没有察觉到,生生几下便被震碎了灵台。
大感诧异的看着我,觉得我不是个小人便不会做这偷袭之事,身体在可见的速度里逐渐散失得渣都不剩,从脚至上的散化,片刻不到就失了躯壳,灰飞烟灭。
临死之前还不忘骂上我几句解解恨:“你,你这个杀千刀的狡诈小人,竟然,竟然使诈。”
我轻笑一句看着它逐渐消失的魂魄道:“使诈?本蛇平生最不屑如此损人勾当,对你使诈,你还真高看了自己。不过,不知道与小人算计就不能君子一番吗?亏你还是恶灵,简直比本蛇还天真,哦,忘了告诉你,本蛇不是什么破神仙,所以上仙这个称呼讨好不了我,看你马上就要死了,本蛇我就行行好让你死个明白告诉你:本蛇是,四海八荒行不周峰苍崖洞里的地灵,彩蛇君。”
它显然被我这话说得恼怒不堪,但恼怒也总归没有办法,魂魄的瞬间灰飞烟灭下,一个‘你’字徒留在巷口打了个转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回了口气,心中钝痛一番,想来是法术大不如前还逞强施法,刚才委实骂得太过尽兴,有些得意忘形,回神后缓步上前想安慰安慰那几个乞儿。
却是他们一见我走近,急忙靠拢抱在一起兢兢然:“别,别吃我们——我们乞丐的肉最是粗糙与不干净,怕脏了蛇奶奶的口,还请蛇奶奶别吃我们。”
我脚下颤了一颤,纳闷问道:“我何故要吃你们?”
一个颇为胆色过人的孩童抱着她娘,探出苍白的小脸回:“大姐姐你刚才说自己是蛇妖怪,我听人传闻,说是妖怪都爱吃人,更爱吃些面相可爱的凡间男子,姐姐,姐姐别吃阿娘,我是小孩,我的肉比阿娘的好吃,姐姐要吃就吃我。”
我闻声抖了一抖。
她阿娘闻此急忙抢话过去道:“别,别,你要吃就吃我,孩子还小,没有什么肉,我这把年岁总归还是有些骨头给蛇奶奶你嚼一嚼,塞塞牙缝。”
一青年男乞丐急忙将另外三人护在身后,同母鸡护小鸡般张着双手,抬头直勾勾看我:“蛇奶奶放过他们,要吃就吃我,我是这里唯一的男子汉,蛇奶奶应该采阳补阴,吃我才对。”
另一乞儿孩童争着答:“不,吃我,吃我,我也是男子汉,又是小孩,我才是最符合大姐姐吃人的标准。”
那位年长的乞丐婆子又道:“垂髫小男孩子,算什么男子汉,总归算来我的阅历最为丰富,若是蛇奶奶实在要吃人,就把老婆子我吃了吧。”
眼下,本蛇我全然是立在一旁,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