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毛将焉附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待我后脚随意一抬,竟生生踢到一个绒绒的团子,心中诧异番后低头一看。
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脚下色泽灰暗的绒绒团子,显然是琰燚一族三足鸟无误。
心下大骇片刻,急忙蹲下察看番绒绒团子是否还活着,伸手探鼻子之际瞥到了她角上的赤羽,俨然发现,这只三足鸟何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当日初见琰燚时,我便误将她当做一只跛脚鸡,那是因为,我在行不周峰的走兽里见过的头顶几撮赤毛兽都属这一类。
后来她在从东海往回人间时幻化出真身驮我,我才察觉她的额头顶上真真着了撮幽幽赤毛,便觉得煞是好看。通身火焰颜色般的禽羽,额角间几片赤毛是我对琰燚三足鸟真身的印象。
可是眼前这只鸟儿虽说额头也总有几撮赤毛,心中却极是否定:她断不会是琰燚。
可是不是琰燚又能是谁?
旭尧曾就对我说过,三足鸟一脉在琰燚这一代已然快凋零,所以便让我别惹恼了她,免得一口火喷出烧我,我却无他法将其扑灭。
若是琰燚没留下子嗣,旁枝末节的亲属即便与三足鸟挂着些血缘,也决不会是拥有纯正血液的上古神兽。
就如同狐狸一族般,即便你法术再是高深,修为再是得道,你若不是九尾狐便算不做是上古灵狐,只能是灵狐与其他狐族抑或走兽飞禽的后代罢了。
所以因着这层我回想到的关系,大惊之下即便不想肯定眼前的绒绒团子是琰燚,也不得不确定。
我将她抱在怀中查看伤势,显然我这轻柔的动作挨到了伤口,她‘嘤喏’一声便没了声响,见此我急忙缕了缕她的羽毛安慰道:“小六火,姐姐我来陪你了,开心吗?——”
小六火,当日没有及时来寻你,使得你受了如此大罪,原是榣风与八哥离了后,紧接着旭尧又离了,我最喜欢的便是你这只时常骂我‘猪’的鸟儿了。
没你的日子,甚感无趣得紧。
我见她没有动静,许是还在生我的气,巴巴望了眼又接着说:“你知道吗,近来没听到你骂我‘猪’,我还有些恍惚不习惯;哦,对了,我还没问你,我这走蛇哪里像猪了,莫不又是你这小六火寒碜我的不是。”
她探出脑袋颤抖着回答:“哼,谁骂你是猪了,真是活该耳力不行,我就知道你这笨蛇早晚会被宙胤捉回来给补了,不曾想却是让他捉了你这么久。”
我呐呐笑了几笑,没有留意她口中的‘宙胤’是谁,接着回道:“不然你为何每次都‘猪’字开头唤我,不是变着方儿骂我是什么,我素来知晓你说话不拐弯抹角,所以便也不会生气你的心直口快。”
她闷声笑了几下,急急忙咳嗽不止,我心下悲切揉了揉绒绒的羽毛。
琰燚怕是伤得极重,老蛇我还未到老眼昏花耳目闭塞的地步,纵然她与我说话显得语句流畅些,字里行间却极是透着隐忍。
待她咳嗽完后还不忘嘲笑我一番:“我这是……你这笨蛇,真是笨死了。”
我抖了抖嘴角:“是的,我笨,小六火是四海八荒最聪明绝顶的鸟儿。”
她恍惚了神急忙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原是以为她伤得重了,想听些好听的夸话也不足为奇,便道着几句如同说上千儿八百遍似的话,从口中突的蹿了出:“我说,琰燚是四海八荒里最最聪明绝顶的鸟儿,不,是比旭尧的那只瞌睡蛊雕还要聪明,比穹烨那只绿毛青鸟还漂亮,总之,琰燚是我今生今世最该宠爱的好飞鸟儿,你说是不是——”
这次换我愣神,穹烨上神有只绿毛青鸟吗?应该是有的?
许是我在某本册子里见过,忘了而已。
可是四海八荒的册子里,可从来没有写过穹烨上神有只绿毛青鸟,只写过南上帝君的坐骑名唤精卫罢了。
其实我在给她察看伤势,让她说上几句无非是为了使她分一分神,免得老蛇我手脚重了弄疼了她于心不忍,至于说了些什么并没有过多在意。
她闻了我这话颤抖得更厉害,我急忙安抚轻声哼曲,一盏茶功夫后,明然颤抖稍停后我便继续探查,却是待我细细摸索到踝骨时手中一顿,少留惊讶低头一看。
天杀的稼轩恕,老蛇我不问候你祖宗十八代都对不住自己是琰燚的朋友,待我伤好有了精神,不在你身上砍个千千万万刀都难解本蛇心痛大恨!
只见她一只脚被生生折断挂在一边,皮肉相连却不见分开,每每动上一动定是生疼得紧,显然这条腿是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