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果真是个神人,我自小跑生意,常年饥饱不定的。”鲜明嘴上满口佩服,心里却很是不屑,他现在的状态但凡懂点医术的都能看出他脾胃虚弱。只是看病容易,治病难,他倒要看看这河山道长会如何治他这个病。
“善人这脾胃失和的病,是否到了关外后更加严重了?”河山道人慢吞吞的问道。
鲜明点头称是。
关外天寒地冻风又大,吃的多是粗粮,能不严重么?
本是常识的事情,可在这种情况下,被河山道人稍加引导,就让人不自觉的想歪。
“脏腑乃七魄所存之所,关外兵灾连年,煞气极重。煞气损七魄,脏腑自然不调。”河山道长说道:“有道是来得好,不如来得巧。善人自然来了,就让我帮您排一排这体内的煞气,也未尝不可。”
不待鲜明答话,河山道人又说:“贫道已近油尽灯枯之时,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身边这个小徒弟。虽想把一身本事都传给他,无奈他过于顽劣,无法继承我的衣钵。既然道法传不下去,索性给他多留些钱吧。望善人见谅!”
山河道人的话,让小徒弟低下了头。
鲜明看着小徒弟微微抖动的肩膀,心下了然。怪不得传说中高傲无比的河山道人,会如同饭馆里跑堂的一样推销个不停。看来他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要为小徒弟多攒些钱。
被他这么一说,鲜明反倒不好拒绝,只能乖乖掏出五个大洋,排在桌子上。然后在小徒弟的指挥下,脱了大衣,顺着炕沿儿面对着炕里躺好。
待鲜明躺好,河山道人才打开身后的炕柜,从里面拿出一个长方形的桃木小匣子。这匣子看起来年头久远,却做工精巧,上面还雕着降妖图。河山道人把匣子放在鲜明面前。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包混着干草的烟丝和一瓶浑黄的油脂,还有一个小小的铜铃。
河山道人招呼小徒弟,给他拿来黄纸和朱砂,现场画了张符。然后用画好的符,卷上烟丝,并往烟尾处,滴了一滴油。
“不要动。”河山道人说着把烟插在鲜明耳孔中,然后麻利的划了根火柴,点上了火。
两声纸燃的声音在响起后,一股奇异的香味飘散了出来。是花草香混着油脂的香气。
河山道人轻轻的摇晃着铜铃,口里念着古老的咒语。
那咒语晦涩难懂,河山道人又口齿不清,鲜明听不出其中的门道,只感觉昏昏欲睡。他盯着面前的小匣子,觉得睡意渐沉,无法控制的慢慢的闭上了眼睛。直到河山道人将小铜铃扣在桌上,发出“铮”的一声,才将他惊醒。
“善人,起来走走。”河山道人示意小徒弟将鲜明扶起来。
鲜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手脚有些发麻,便依着小徒弟的手站了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待手脚上的酥麻感褪去,他感觉自己四肢百骸都无比舒畅,之前的疲劳,像是一扫而光。
“善人感觉如何?”河山道人满是疤痕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扭曲的微笑。
“筋脉梳络了许多。”铺垫了半天,此时宾主皆欢的气氛,正是开始进入正题的好时机。鲜明坐下来,探着身子问河山道人:“听闻道长除了道法高明外,还是个大善之人,在光复后曾收留过无家可归的日本人。此事可是真的?”
“这世间的事,真真假假的,也难以说清。”河山道人把小铜铃从炕桌上拿起来:“就比如,有人传言我在屋子里藏了一箱子炸药,要去炸发电厂。这你说是真是假呢?”
说罢,河山道人轻摇了一下铜铃。
清脆的铃声瞬间就让鲜明的一切动作表情都凝固了。
河山道人用充满死气的眼睛,得意的看着鲜明,说道:“这是真的。我不仅要炸掉电厂,还打算让你去炸。想公安局长这个护身符会让你在电厂里来去自如的。记住,两个机组,都要炸掉。”
说完,对着小徒弟摆摆手。
小徒弟忙爬上炕,从最里面的炕柜中拿出个大号的皮箱,然后战战兢兢的递到鲜明面前。
鲜明面无表情的站起身,从小徒弟手里接过皮箱,转身就往外走。小徒弟一路帮他开门,然后走回屋内,哆哆嗦嗦的看着河山道人。河山道人目光炯炯的看着窗外,脸上的疤痕都因兴奋而微微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