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狐鬼湖第一百二十章三街观
死气。
虽然鲜明是个不信神佛的人,但从他进入三街观那刻起,就感受到观内弥漫着那种油尽灯枯的死气。看来,河山道人的生命已经到了尾声。
日本人的酷刑早已摧毁了他的身体,他能活到现在,怕是全凭一口气在撑。
可同样挨过日本人酷刑的陈清,却生龙活虎的。这点清宝想不通,鲜明更想不通。
鲜明满腹狐疑,但面上却不显。仍旧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跟着河山道人的小徒弟往观里走。
小徒弟二十不到,直眉楞眼的样子,鲜明给他塞钱他都不知道往哪揣。看起来平日惯是个老实的。
三街观就两间屋子,曾经待客的外屋现在已经变成了杂物间,瘫在**的河山道人和小徒弟吃住待客都在里屋。
刚进里屋,一股异味就扑面而来。
山河道人吃喝拉撒都在炕上,尿壶当然也在炕上。尿壶在火炕的加热下,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窝炕间的河山道人和小徒弟,大概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连开窗放气的想法都没有。
只是苦了鲜明,被熏得眼冒金星。
大概是为了防寒,里屋唯一的一扇窗户上,贴了几层窗户纸。这让本就采光不良的屋内,更加晦暗不明。
刚从晴空万里下走进来的鲜明,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屋内的光线。
昏暗的室内,枯瘦的河山道人背靠着炕箱,窝在被子里。他的脸,比其他人形容的还要可怕。层层叠叠的伤疤,覆盖了他每一寸皮肤,他的双腿萎缩到比手腕还要细,而手腕则浮肿着。他的身上好像不存在一两肌肉和脂肪,灰暗枯萎的皮肤直接搭在了骨架上。只有一双眼睛里,还存在着些许生气。
见鲜明进屋,河山道人挤出个笑容,含混不清的问道:
“善人是来解惑?还是来熏耳?”
“解惑。”没等河山道人文,鲜明就把自己在茶馆里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在看到河山道人的那刻,他就放弃了想要试探的想法。和一个将死之人打交道,还是少浪费一点时间的好。
鲜明想节省时间,可河山道人却依旧转着那半条舌头,慢条斯理的跟他聊。
“善人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六月底。端午节过后不久。”鲜明举起了一直在手中把玩的荷包:“这还是她端午节时给我做的。”
“那善人心里是怎么打算的?”河山道人问道。
“我?”鲜明有些真情实感的说:“之前的事情都过去了。这些年我们感情一直很好,我想她应该是一时糊涂。如果她肯回头,我也不计较。”
“嗯……说实话,这种事我见过许多。尊夫人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被这关外的兵祸魇到了。”河山道人说:“方便的话,晚些时候你带夫人过来,我给她做个熏耳,驱一驱邪祟。她自然就会回心转意了。”
“这……”鲜明有些犹豫的用眼睛在屋内扫了一圈后,坐立不安的说:“我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来。”
肮脏幽暗的小屋子,传说中加了尸油的熏耳邪术,不被逼到一定份上,哪个女人愿意躺在尿壶旁边,被一个满身死气的老道摆弄耳朵。
河山道人不以为忤的说道:“善人要是不放心,可以自己先试试。从面上看,善人应该肠胃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