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正中是冒着热气的羊肉汤锅,旁边是几大盘手工水饺,白白胖胖,元宝似的。还有几样精致的时蔬和小炒。
“冬至大如年,都多吃点。”老爷子拿起筷子,先动了第一筷。
晚餐的气氛比预想中平和许多。老爷子问了安安一些幼儿园的趣事,小家伙口齿伶俐地回答,逗得老爷子脸上皱纹都舒展了些。傅瑾琛偶尔给老爷子布菜,也给安安夹他够不到的饺子。苏晚话不多,只是安静用餐,偶尔回应一两句。
没有尖锐的问题,没有刻意的刁难,甚至没有过多的审视。
就像一餐最寻常不过的、隔代同堂的家庭聚餐。
饭后,老爷子显然有些乏了,精神不如刚来时。他起身,傅瑾琛立刻上前搀扶。
“我送您回去。”傅瑾琛说。
老爷子摆摆手:“不用,司机在外面。你们陪安安吧。”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苏晚,顿了顿,“天冷,都注意身体。”
“爷爷也是。”苏晚应道。
送老爷子到门口,看着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冬夜的寒雾里,傅瑾琛才转身回屋。
他脱下外套,递给阿姨,走到客厅。苏晚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浓稠的夜色。安安被阿姨带去洗澡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暖黄的灯光洒下来,空气里还残留着羊肉汤和饺子的香气,混合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宁静。
傅瑾琛走到她身边,也看向窗外。黑夜无边,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和廊下被风吹得摇晃的灯笼光晕。
“喝点茶醒醒酒?”他问。晚餐时,他们都陪老爷子喝了一点温过的黄酒。
苏晚摇摇头:“不用。站一会儿就好。”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沉默地看着窗外。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苏晚穿着单薄的居家毛衣,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
傅瑾琛注意到了。他转身,走到玄关的衣帽架前,取下自己刚才脱下的那件羊绒开衫,走回来,很自然地披在了苏晚肩上。
带着他体温和淡淡木质香气的重量,忽然笼罩下来。
苏晚身体微微一僵。
傅瑾琛的手在她肩上停留了一瞬,便迅速收回,仿佛只是完成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他重新站回她身边,目光依旧投向窗外,语气平静地开口:
“爷爷当年说的那些话,”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别放在心上。”
苏晚睫毛颤了颤。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是那些关于身份、关于匹配、关于她“不该有非分之想”的冷言冷语。是曾经横亘在他们之间、来自家族最权威的否定。
“他说他的,”傅瑾琛继续道,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划清界限般的清晰,“我们过我们的。”
我们。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苏晚本就不平静的心湖。
她倏然转过头,看向他。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清晰,下颌线紧绷,眼神深邃地看着窗外,仿佛刚才那句近乎越界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我们?”苏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和……质疑。
傅瑾琛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转回头,对上她的视线。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深眸里,此刻清晰地闪过一丝懊恼,一丝被抓住把柄般的狼狈,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紧张。
他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眼神有些闪躲:“我的意思是……”他似乎在急速寻找合适的措辞,来弥补刚才那句过于亲密、几乎等同于宣告的失言,“你和安安……我们……这个家……”
他罕见地有些语无伦次。
苏晚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近乎失措的模样,心底那点因“我们”二字掀起的惊涛骇浪,奇异地平复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酸软难言的情绪。
她没再追问,也没给他继续解释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