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然没有转头,只是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梧桐树影。
过了好一会儿,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却又像是一种默认,一种无声的应允。
傅瑾琛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缓缓化开,融进窗外暖色调的暮光里。
他没有再说话。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却不再是尴尬或紧绷的沉默,而是一种仿佛有什么尘埃落定后,安然流动的静谧。
只有安安均匀细微的呼吸声,和车载音响里低回婉转的钢琴曲。
车子驶入老宅所在的那条静谧道路。
傅瑾琛停好车,动作轻柔地解开安安的安全带,将他小心抱出来。小家伙在爸爸怀里蹭了蹭,迷迷糊糊叫了声“爸爸”,又睡了过去。
苏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而安稳的背影,抱着孩子,一步一步走向家门。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干净的路面上交叠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她还怀着安安、对未来充满不确定和恐慌的时候,也曾偷偷幻想过这样平凡而踏实的场景。丈夫抱着玩累了的孩子,妻子跟在身后,一起回家。
那时她觉得,这是奢望。
如今,奢望以这样一种始料未及的方式,成了日常。
门开了。
温暖的灯光涌出来,混合着厨房飘来的食物香气。
阿姨迎出来,看到被抱着的安安,压低声音:“睡着啦?饭菜都好了,温着呢。”
“先让他睡会儿。”傅瑾琛低声道,抱着安安径直上楼。
苏晚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没有立刻跟上去,也没有去餐厅。只是站在原地,有些出神。
玄关柜上,放着一个陶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支今早刚送来的白色洋桔梗,开得正好,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清新雅致。
她记得,以前这里是不放鲜花的。傅瑾琛觉得麻烦,也没有这份闲心。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她有一次无意中说了一句,家里有点鲜花会显得有生气。
然后,每周都会有新鲜的花送来了。有时是百合,有时是向日葵,有时是像今天这样的洋桔梗。
她从未问过。
他也从未提过。
等她察觉时,生活的缝隙里,早已处处是他改变过的痕迹。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傅瑾琛走了下来。他已经脱掉了开衫,只穿着里面的羊绒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安安睡沉了。”他说,目光看向她,“饿了吗?先吃饭?”
苏晚回过神,点了点头:“好。”
两人在餐厅坐下。阿姨布好菜,识趣地退开了。
四菜一汤,都是清淡可口的家常菜。其中有一道清蒸鲈鱼,是苏晚喜欢的。
傅瑾琛很自然地用公筷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千百遍。
苏晚看着那块雪白的鱼肉,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