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个画面。看着傅瑾琛全然放松的、承托着儿子的宽厚肩膀。看着他微微仰头时,颈项拉出的那道平和的弧线。看着安安在他肩上全然信赖、快乐洋溢的小脸。
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而潮湿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酸酸麻麻的感觉,顺着血管蔓延到指尖。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他们关系最冰冷的那段婚姻里,她也曾偷偷幻想过这样的场景。普通的周末,普通的家庭出游,父亲让孩子骑在肩上,母亲在旁边笑着看。
那时她觉得,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奢侈、最遥不可及的幻梦。
如今,幻梦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撞进她的视线。
真实得让她鼻腔发酸。
她站在阴影里,看了很久。久到傅瑾琛似乎有所感应,忽然转过了头。
目光穿过摇曳的光影和稀疏的人影,准确地捕捉到了她。
四目相对。
他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那讶异迅速融化,变成一种深沉的、克制的暖意。他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看着她,微微颔首。
安安顺着爸爸的视线也看到了她,立刻挥舞小手,但还记得压低声音:“妈妈!这里!快来看蓝宝石蝶!”
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意,抬步走了过去。
她走到他们身边,抬头看着生态箱。蓝色的蝶翅在光线下游弋,美得不真实。
“忙完了?”傅瑾琛的声音在很近的头顶响起,平静自然。
“嗯。”苏晚没看他,专注地看着蝴蝶,“挺顺利。”
“那就好。”他顿了顿,“累吗?”
“还好。”
简单的对话。寻常的寒暄。
但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动。像是断裂许久的冰层,终于被春日暖阳照出了一道细细的裂缝,底下有活水开始悄然涌动。
安安迫不及待地跟妈妈分享刚才看到的“超级大的竹节虫”和“会发光的甲虫”。
苏晚耐心听着,偶尔问一句,小孩就答得更起劲。
傅瑾琛一直稳稳地站着,让安安保持在最佳观赏高度。他的肩膀看起来坚实可靠。
看完蝴蝶区,安安要求下来自己走。傅瑾琛小心地把他放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动作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苏晚注意到了:“肩不舒服?”
傅瑾琛动作一顿,看向她,眼神有点意外,随即摇头:“没事,久了有点酸,老毛病。”
苏晚没再说话。只是接下来走路时,她的步伐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三人顺着展线慢慢看。安安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等他们。
经过一个展示昆虫复眼结构的互动装置时,人有点多,挤了一下。苏晚被旁边的人一撞,脚下踉跄。
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臂。
温热,稳定。
是傅瑾琛。
她站稳,那只手就立刻松开了,礼貌而克制。
“小心。”他低声说。
“谢谢。”苏晚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手臂被触碰过的地方,隐隐发烫。
接下来看什么,她有点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瞥向身侧的男人。看他专注地给安安讲解,看他自然地护着孩子避开人流,看他偶尔与她目光相触时,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平静而温暖的微光。
没有刻意的靠近,没有言语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