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苏晚走到花房另一边,那里有两把给花匠休息用的旧藤椅。她拎起其中一把,走到傅瑾琛身旁不远处,放下。
“坐会儿吧。”她说,不是询问,而是平和的陈述,“雨太大,现在出去容易着凉。”
傅瑾琛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她。
苏晚已经在那把藤椅上坐下了,目光平静地看向玻璃墙外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园林景致。侧脸线条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柔和。
她没有看他,也没有再说别的。
傅瑾琛怔了片刻,然后,慢慢地,走到另一把藤椅边,坐了下来。
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小段礼貌的距离。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外面仿佛永不停歇的暴雨声。
雨声喧哗,却又奇异地让这狭小的空间显得格外宁静。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淌。
傅瑾琛绷紧的肩背,不知何时悄然放松了一些。他看着窗外迷蒙的雨景,听着身边人清浅平缓的呼吸,心头那片空茫的孤寂和烦闷,竟一点点被这简单的陪伴和嘈杂的雨声抚平、冲淡。
他忽然觉得,就这样坐着,好像也不错。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渐小了。从瓢泼转为淅淅沥沥,最后只剩下屋檐断断续续的滴水声。
天光重新透进来,虽然依旧阴沉,但已不如之前昏暗。
“雨停了。”苏晚率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傅瑾琛也跟着站起来。“嗯。”
苏晚拿起自己的伞,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他一眼:“回去吧。衣服湿了,得换。”
“好。”傅瑾琛应道,也拿起靠在墙边的黑伞。
两人前一后走出玻璃花房。雨后清新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扑面而来,世界被洗刷得干净透亮。
苏晚撑开伞,走在前面。傅瑾琛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步伐不快。
走到连接主屋的廊下时,苏晚收伞,回头看了他一眼:“直接回房换衣服,别耽搁。我让阿姨煮点姜茶。”
说完,她便转身,朝着主屋另一侧、她临时使用的客房方向走去。
傅瑾琛站在廊下,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她的步伐依旧干脆利落,没有回头。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一眼玻璃花房的方向。
隔着雨后的清新空气和逐渐亮起来的天光,那株枯败的兰花在花架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掌心。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之前触碰枯叶时,那种冰凉脆弱的触感。
也残留着,在这漫长雨声中,身旁那把旧藤椅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无声的暖意。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着主屋自己的房间走去。
脚步依旧缓慢,却比来时,踏实了许多。
廊檐的积水,滴答,滴答。
敲在青石板上,也像敲在某种悄然松动的心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