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站起身,退开一步。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呼吸还有些急促。
“摔了就摔了,急什么。”她别开视线,声音刻意放得平淡,“不是说了要循序渐进吗?康复师不在,你自己瞎练什么?”
傅瑾琛依旧看着她,没说话。片刻后,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带着无尽疲惫和无奈的苦笑。
“是啊,”他声音沙哑,缓缓地说,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瞎练什么……连站都站不稳了。”
这句话很低,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苏晚心上。
她看着躺在地上、笑容苦涩的男人。想起他曾经是何等骄傲,何等不可一世。站在哪里,哪里就是焦点。何曾有过这样狼狈无力、自我怀疑的时刻?
她忽然想起医生的话:“有些损伤是不可逆的。”“他过去的生活方式,必须彻底改变。”
也想起,在码头,他毫不犹豫扑过来的重量。在病床前,他醒来时第一句嘶哑的“晚晚呢”。还有那句无声的“对不起”和“值了”。
心底那堵努力筑起的、名为理智和疏离的墙,在这一刻,被那抹苦笑和那句话,凿开了一道细细的裂缝。
酸涩的情绪涌上喉咙。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重新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这次,她没有再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她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心上,也落进了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复杂的情绪里。
她伸出手。
这一次,没有犹豫,也没有停顿。
她的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和膝弯,用一种稳定而有力的姿势,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不是拥抱,是搀扶。
但身体不可避免地贴近,他能感受到她手臂的力量,她身体的温度,她发丝拂过他脸颊的微痒。
傅瑾琛的身体僵了一下,几乎忘了呼吸。
苏晚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努力支撑着他身体的重量,将他扶到旁边的矮凳上坐下。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开手,站直身体,微微喘息了一下。脸颊有些不易察觉的薄红,不知道是因为用力,还是别的。
她依旧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
夕阳正缓缓下沉,金色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整个复健室,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朦胧的光晕。光影在他们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舞动。
远处,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是安安在练琴,磕磕绊绊,却带着孩子特有的、生机勃勃的认真。
琴声稚嫩,不成曲调。
阳光温暖,尘埃静谧。
傅瑾琛坐在矮凳上,微微仰头,看着站在光晕中的苏晚。她侧脸线条柔和,睫毛上跳跃着细碎的金光。
他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
但有些东西,在这片夕阳、琴声和尘埃共同编织的静谧里,悄然发生了变化。
不是惊天动地的宣言。
不是汹涌澎湃的爱意。
只是一个摔倒后的搀扶。
一个未曾移开的、长久的注视。
和一句,未曾说出口,却仿佛回**在空气中的,
“那就……我扶你。”
余生很长,或许也充满了不确定的艰难,但身边会永远有一个陪伴着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