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总会在某些时候出现。
比如他训练结束,筋疲力尽靠在椅子上喘息时,她会适时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电解质水。
比如他因为某个动作始终做不到位而脸色阴沉时,她会淡淡地说一句“急不来”,然后走开,留下他自己消化情绪。
又比如,她会默默调整家里的食谱,确保每一餐都清淡、营养、易消化,符合他的要求。
他们之间的对话依然不多,维持在必要的、事务性的层面。
“药吃了。”
“嗯。”
“明天上午复查,九点。”
“好。”
“安安家长会,你去不了,我跟老师说了。”
“……麻烦你了。”
客气,疏离,却又有着一种奇特的默契。
傅瑾琛能感觉到,苏晚在刻意保持距离。她照顾他,是因为责任,或者是因为他救了她和安安。仅此而已。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口,不剧烈,却持续地泛着细微的疼。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要求更多。能像现在这样,每天看到她和安安,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已经是他曾经不敢奢望的恩赐。
只是,人心总是贪的。
午后,阳光斜照进专门布置的复健室。
康复师今天临时有事,提前结束了课程。傅瑾琛自己加练了一会儿。他试图挑战一个稍微进阶的平衡训练,不用扶手,从坐姿状态,独自站起来。
这对他目前的核心力量和左腿支撑力是个考验。
他双手撑着器械边缘,深吸一口气,慢慢将重心前移,试图用右腿和腰腹的力量带动身体。
一次,失败。左肩传来刺痛,让他动作变形。
两次,勉强站起一半,又跌坐回去,额头渗出冷汗。
第三次,他咬紧牙关,忽略身体各处传来的警报,猛地发力,
站起来了!
但几乎是同时,左膝一软,平衡瞬间被打破。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歪倒,重重摔在地垫上。
虽然地垫缓冲了部分力道,但左肩撞地的剧痛,还是让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半晌动弹不得。
挫败感、身体的疼痛、还有对自己这具不争气身体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他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刺眼的灯光,胸口剧烈起伏,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汹涌而来。
就在这时,复健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苏晚冲了进来。她大概是听到了动静,脸上带着来不及掩饰的惊慌。
看到倒在地上的傅瑾琛,她脸色一白,几步跑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摔到哪里了?能动吗?头晕不晕?”她语速很快,声音里带着紧绷,手指下意识想去碰他的肩膀,又在半空停住,转向去检查他的头部和四肢,“有没有撞到头?左肩是不是又碰到了?”
傅瑾琛怔怔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她额角有细汗,眼底是真实的焦急和担忧,不再是那种平静无波的疏离。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混合着一丝从外面带进来的初春暖阳的味道,将他包裹。
这一刻,她离他那么近。
近到他能看到她睫毛的颤动,看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眼眶。
所有的疼痛和挫败,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冲淡了。他躺在地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她,目光深沉复杂,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贪婪的眷恋。
苏晚检查了一遍,发现他似乎没有严重的新伤,只是左肩可能撞了一下,脸色难看得吓人。她松了口气,但随即,对上他直直望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太深,太沉,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也不想深究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