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小说网

王国维之死（第1页）

王国维之死

关于国学大师王国维之死，近来学术界颇有议论，对王国维的死因，历来中外学者有四种说法：一是殉清说。最早由清华校氏曹云祥提出，理由是王在投昆明湖自沉以前，曾有：五十三年，只欠一死，经此世变，义无再辱”的一纸遗书为证。二是被罗振五逼债致死说。溥仪《我的前半生》一书中说：“王国维就任清华大学国文教授之后，不知是由于一件什么事情引的头，罗振五竟向他追起债来，后来不知又用于什么手段再三地去逼王国维，逼得这位又穷又要面子的王国维，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于1926年6月2日跳进昆明湖自尽了。”三是总崩溃说，山加籍女学者叶嘉莹1980年提出，说王死“实在是当时以为已经来临的中华民族文化的总崩溃”。四是多因素说。认为王身上“集中了儒、老、佛、尼采等许多消极悲观的东西”，“精神上肉体上痛苦至极，使他不能自拔”（《文摘报》第一一一册、第一一三期）。笔者认为，耍弄清王国维真正的死因，必须以历史事实为根据，以档案史料为凭证，总崩溃说和多因素说尚缺说服力。至于被罗逼债致死说，亦系溥仪被特赦后听到的传闻，未必可靠。根据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所藏有关王国维档案的记载，王国维确实是为清朝而沉湖殉身。

王国维对清朝一贯忠心不二，在清未曾任过学部总务司行走，又当过学部图书馆编译、名词馆协修。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后，他曾随罗振玉逃居日本京都，过着亡命遗臣的生活。1923年4月，由清末陕甘总督、蒙古贵族升允的推荐，被溥仪召为“南；；房行走”，对此王国维异常感激；五月入宫就职，得得五吕官禄，常侍清废帝左右，尽心竭力为小朝廷效劳。1924年11月5日，溥仪被冯玉祥将军驱逐出宫，先至醇王府，后避居日本驻华使馆。在溥仪刚去日本使馆不久，即11月7日，他就向溥仪上了一封“敬陈管见”的奏折，发泄了对民国的极端仇视，表示对清废帝的一片愚诚和寄以无限希望，折中说：“窃自狂贼犯顺，乘舆劫迁，狼子野心，旦夕不测。……今幸上天垂祐，皇上得安抵日使馆。日使处以正寝，礼绝国宾，非徒皇上往日余尊，亦视为中国将来之共主，凡在臣僚孰不庆幸。……臣伏愿皇上入境问俗，入国问禁，起居言笑，慎之又慎。至驻跸之期尚需月日，环堵之室，颇苦回旋。皇上每日须读书一二时，以颐养心神，运动三四刻，以操练身体。又仆御之数，惟在足供使令，引对之臣，亦须选择贤否。凡诸举措，皆系观瞻，务令外人知帝王之自有真天人之有攸属，则天下幸甚。前日车驾抵日馆后，陈宝琛对臣等诵檀弓之言曰：‘亡国恒于斯，得国恒于斯’。味此十字，实为名言，愿皇上一日三复之。又皇上出潜邸时，未及携带书籍，臣谨敬呈《后汉书》及唐《陆贽奏议》各一部，用备御览。……宣统十六年十一月初七日。”

以后为了表示效忠清王朝，王国维还几次要投御河自尽，经家人严密监视未遂。当时清华学校筹设研究院，由胡适推荐，拟请王国维当院长，初不肯，次年初溥仪亲自劝他去就任，始允充教授。1927年四，五月间，北伐军进抵河南，革命形势空前高涨。王国维对革命十分恐慌，感到清室复辟的幻想已经破灭，六月一日写就遗书：“五十三年，只欠一死，经此世变，义无再辱。我死后当草草棺殓，即行藁葬于清华茔地。汝等不能南归，亦可暂于城内居住。……书籍可託陈、吴二先生处理。家人自有人料理，必不致不能南归。我虽无财产分文遗汝等，然苟谨慎勤俭，亦必不至饿死也。五月初二日父字。”

第二天，即1927年6月2日，亦即了卯年5月初3日，王国维又向溥仪上了一封遗折，折中说：“臣王国维跪奏，为报国有心，回天无力，敬陈将死之言，仰祈圣鉴事。窃臣猥以凡劣，遇蒙圣恩。经甲子奇变，不能建一谋、画一策，以纾皇上之忧危，虚生至今，可耻可丑!迩者赤化将成，神洲翳。当苍生倒悬之日，正拨乱反正之机。而自揣才力甫愚，断不能有所匡佐。而二十年来，士气消沉，历更事变，竟无一死之人，臣所深痛，一洒此耻，此则臣之所能，谨于本日自湛清池。伏愿我皇上日思辛亥、丁巳、甲子之耻，潜心圣学，力戒晏安，……请奋乾断，去危即安，并愿行在诸臣，以宋明南渡为殷鉴。波彼此之见。弃小嫌而尊大义，一德同心，以拱宸极，则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迫切上陈，伏乞圣鉴，谨奏。宣统十九年五月初三日。”

遗书用白宣纸墨书，长二十九点五公分，宽二十公分。从遗文和字迹来看，确为王国维手书。遗折用白绵纸墨书，共四扣，每扣长二十二公分，宽九公分。按照清朝的惯例，王公大臣在病危之际或临终之前，须具遗折上呈皇帝，以叙君臣诀别之活。遗折可以自己亲书，也可口授令人代缮。亲书遗折，结尾处一般都写“谨具折奏闻，伏乞圣鉴”等语。令人代缮者，结尾处一般都写明“谨口授遗折，令XXX代缮具呈，伏乞圣鉴。”由此看来，王国维的遗折应是王亲自书写。溥仪在《我的前半生》一书中曾说；“近来我又看到那个遗折的原件，字写得很工整，而且不是王国维的手笔，”笔者根据王国维以往的奏折和遗折的笔迹相对照，字迹是一样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那么是否是罗振玉假造的呢?经把遗折和罗振玉的奏折笔迹相对照，二者字迹根本不同，故罗振玉假造遗折一说，缺乏事实根据。

王国维的遗书的遗折中充满了孤臣孽子的感情，一方面对逊清皇帝感恩戴德，忠心耿耿，恋恋不舍；另一方面又感到时变境迁，复辟无望，在对“赤化”时局痛心疾首，而又无能为力的情况下，只有’自湛清池”，“一洒此耻”。因此，王国维在绝望的情绪中，沉湖殉清。这是他一贯的封建顽固立场和忠君思想发展的必然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