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之死
刘邦起兵反秦后,一直南征北战,几次身负重伤。后来虽然当了皇帝,但为了清除一批诸侯王的力量,解决一些有功大臣对皇权的威胁,为继位人铺平统治道路,他又不得不带病亲自出征,平息一些诸侯王的叛乱。当刘邦把对皇权的威胁者、反判者一个个处置之后,在他可以安下心来当皇帝的时候,他的生命之火也已快燃尽了。
刘邦在平息英布的叛乱中,为流矢所伤,这使他本来就有病的身体更加虚弱了,但他在回军路过自己的家乡沛县时,心情很高兴,还强作精神,与家乡的父老兄弟饮酒作乐十余天。
他在沛县选了一百二十名儿童,自己创作了一首《大风歌》,边饮酒边自己敲着筑(一种弦乐器,不弹而用竹击)唱这首歌。歌辞只有这么三句:
大风起兮云飞扬。
(大风吹着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我威震海内后回到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从什么地方能征得猛士去镇守四方)
刘邦反复地唱这首歌,让一百二十个儿童跟着和唱。大家唱着唱着,刘邦兴起,又起来跳舞,边跳边唱,刘邦又高兴又感慨,眼泪忍不住就流下来。
刘邦尽兴地唱呀跳呀之后,停下来对沛县的父老说:“我一直在思念故乡,现在虽然建都关中,不能常回来,但我死后的灵魂也会回到沛县。我自沛县起兵反秦,推翻了秦的统治,占有了天下。我以沛县为汤沐邑,百姓世世代代都不用服役纳税。”
刘邦与别的沛县父老兄弟,每日饮酒作乐,追忆过去的事情和朋友,大家都很快乐。这样过了十多天后,刘邦要离去了,家乡的父老请他再多住几天,他对大家说;“我带的人多,再庄下去,你们就供不起了。”
刘邦走的时候,全县的人都到城西给他送行。刘邦依依舍不得离去,又在路旁搭帐停留了三天,与大家一一饮酒话别,这时有的沛县父老出面向刘邦求情说:“沛县的赋役永远免除了,但丰邑也是你的故乡,他们还没有得到这样的优待,请你也照颐一下他们吧!”刘邦回答说:“丰邑是我从小生长的地方,我哪能忘了,之所以不免除丰邑的赋役,是因为丰邑曾支持雍齿背叛我而降魏。”经过沛县父老的一再说情和请求,才得到刘邦的谅解,丰邑取得和沛县百姓一样的待遇。
刘邦的箭伤,因为在沛县过于劳累了,变得愈来愈重。从他受伤后还能在沛县又唱又跳看,伤处不在要害部位,但从后来伤势发展得很快看,可能是受了感染。
刘邦回到长安,病就很重了。吕后请来医生给他看病,刘邦问医生病情怎样,医生不敢说真话,只得说:“可以治好。”刘邦知道自己病情的严重,已经难以治好,对医生的不敢讲真话很生气,就骂医生说:“我以一个普通的百姓,手拿三尺长的一把宝剑起兵,最后取得了天下,这是天命吗?一个人的命由天决定,我现在病很重,就是名医扁鹊再世,也治不好了,你在安慰我,没有讲实话。”刘邦知道吃药对门已的病已无刚。就没行让请来的医生下药,但还是很感谢他的好心。所以送了医生五十斤黄金,让他走了。
吕后见刘邦快不行了,想听一下他对后事的意见,就问刘邦:“你死后,如果萧何也死了,谁可代萧何为相?”刘邦说:“曹参可以。”吕后又问:“曹参以后呢?”刘邦说:“王陵可以。但他为人过于老实,陈平可以协助他。陈平的才干足以为相,但他难以独当一面。周勃文化水平低,但为人诚实,安定刘氏天下的,他会起很大的作用,可让他当太尉。”吕后又问这些人之后,还有哪些人可以重用呢?刘邦回答说:“以后的事,我自己也难以预料了。”
刘邦是汉十二年(公元前195年)十月(汉以十月为岁首,十月相当于一月)为英布的流矢所伤。到了四月二十五日早晨,刘邦病死在长乐宫,终年六十二岁。
刘邦死后,吕后与窑食其商量说:“现育的一批有功将帅,过去和刘邦是一样的平民百姓,他们向刘邦称臣,心里不是滋味,刘邦死后再臣事他的儿子,恐怕他们心里更不愿意。不如借此机会把他们全杀了,才能求得天下的安定。”为此,刘邦死后四日不向大臣宣布,幕后在积极准备杀功臣的事。
刘邦病死的消息与吕后和审食其的阴谋,有人听到,就告诉了郦商。郦商听了很吃惊,就找到審食其,对他说:“我听说刘邦已去世四天,可是秘不发丧,阴谋杀害各位有功的将帅。如果真有此事,汉朝的天下就危险了!现在陈平和灌婴率十万军队守荥阳,樊哙、周勃领二十万大军在讨伐卢绾,他们如果听到刘邦死后,有功将领都被杀,一定会联合起来进攻关中。到时候内有大臣的叛乱,外有诸侯的进攻,汉朝很快就会被灭亡。”窑食其听后害怕了,马上进宫将郦商的话告诉了吕后,他们商量后怕再不发丧会引起诸将的叛乱,只得宣布刘邦的去世,由他的儿子刘盈继位,就是孝惠帝。
刘邦死后被尊为汉太祖,上尊号为高皇帝,所以被称为汉高祖。葬于咸阳东三是里的长陵。
孝惠帝因为比较软弱,所以刘邦死后的大权实际掌握在他母亲吕后的手中:她重用自己的兄弟子侄,形成了凸氏专仅的局面。她当权后首先报复的是勺地争宠的戚夫人和与她的儿子争人子位的赵王如意。她用阴谋杀了赵王如意后,又用惨不忍睹的手段折磨死了戚夫人,习‘解了她的心头之恨。
刘邦四十八岁时起兵反秦,五十五岁时战胜项羽当了皇帝。他当了七年的皇帝就死了。作为一个开国之君,七年的时间虽然不算太长,但他已尽力完成了开国创业所应做的一些重要事情。为汉帝国的长期延续下去创造了条件。他生前疑虑最多的是一批开国功臣,他们不但拥有军权,还有很高的威望,怕他死后继位的孝惠帝驾驭不了他们,因而威胁到皇位的安全,所以将大部分拥有军权的异姓诸侯王处置了。但他却没有想到,同姓的诸侯王和外戚,也可能构成对皇权的威胁,在他死后果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他的儿子孝惠帝比较文弱,在刘邦与项羽争天下的战斗中,一直随萧何镇守关中,没有参加过大的战斗。所以刘邦死后,大权自然落在他母亲吕后手中。吕后重用他的兄弟子侄,形成外戚专权,皇权旁落的局面,吕后死后,陈干、周勃等人发动宫廷政变,才杀了吕氏集团,使皇权再回到刘氏手中。
刘邦在世时,觉得太子刘盈过于文弱,不象他那样具有刚毅的性格,所以不喜欢他,几次想换赵王如意为太子,但在吕后的活动下,都未能换成。如果换成了,是否能避免这一段外戚专权的局面呢?也很难说。
从赵王如意后来被吕后所杀的情况看,他年幼无知,没有什么政治斗争的经验;他的母亲戚夫人,也远不是吕后的对手。在刘邦当皇帝后,他仍然经常率兵在外打仗,吕后干预朝政已不少。韩信、彭越之死,就都是吕后的主意。吕后与当时的一些重臣,如萧何。陈平、樊哙等人,关系也比较密切。所以即使赵王如意立为太子,刘邦死后大权也会落在吕后手中,她仍可以废掉太子,改立孝惠为帝。
刘邦对功臣掌权警惕性很高,可对吕后却没有什么防备,这是他政治上的一大失算。在他活着的时候,因为换立太子,他已知道吕后和自己宠爱的戚夫人严重对立,他死后戚夫人不会有好下场,可他并没有采取任何防范的措施,使戚夫人免遭吕后的毒手。所以刘邦死后吕后的专权,使刘氏的皇权几乎落到吕氏的手中,刘邦应负有一部分责任。
刘邦为了扼制异姓王对皇权的威胁,陆续分封了一批同姓王。他认为这些人都是刘氏的子弟,他们不会对刘家的皇权构成威胁。可是他没有想到,就是在刘氏内部,也有个争夺皇位的问题。所以后来发生的“吴楚七国之乱”,也和刘邦有一定的关系,这次叛乱虽然不会引起刘氏皇权的外移,但却削弱了皇权的统治。
刘邦在分封同姓王时,如果也象封侯那样,只食邑而不领土,只有经济上的利益而无政治上的权力,就不会引起这次同姓王的叛乱了。刘邦开始的考虑,是想用这批同姓王的力量,牵制异姓王的势力。他将大部分异姓王的力量消灭后,本应同时减少同姓王的封地或力量,可他并未认识到这一点,因而才导致了以后皇室内部的争权和叛乱。
在我国历史,刘邦是第一个由平民百姓而成为帝王的人,这不但在当时有巨大的反响,特别是对后世的历史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中国的传统认识,把谁当帝王,看成是上天的意志,而不由人间力量所主宰。上天看到的,当然是那些显赫的家族,有高贵血统的人,芸芸百姓自然不会成为上天的选民。可是现在一个普通的百姓,一个被人看不起的乡间无赖,竟然经过激烈的竞争,成为胜利者,当了皇帝,这就打破了这种传统的认识,变成了帝王人人可以当,看你有没有勇气和胆量的新观念。
这种新观念的产生,在政治思想发展史上是一大解放和突破。在漫长的中国封建社会中,大小规模的各种农民起义连续不断,起义者动不动就称王称帝,以新皇帝的力量相号召,这种新观念的产生就是其思想根源。
这种新观念虽然对封建社会的百姓是一种思想解放,但它却也导致了中国封建社会的长期不稳定,一些政治野心家动不动就挑起了新皇帝的大旗,想用武力夺取皇位。中国历史上的战乱,一部分是统治阶级的剥削和压迫造成的,也有一部分是趁统治政策中出现的危机,一些人想借此推翻皇权,自己来当皇帝而发动的。不管哪一种动乱,在客观上都给百姓带来了战争的灾难,一定程度上破坏了经济结构。
这种新观念虽然也为某些政治野心家的争夺皇位创造了条件,但从整体上说,它对稳定统治阶级的统治是不利的。所以当他们借此夺得了皇帝的宝座后,就要极力否定这种新观念的合理性。刘邦当皇帝,前,并不否定自己的布衣出身,而且还常常以此来作为团结和争取普通百姓的手段,说明他是代表百姓利益的。可是他当皇帝以后,就开始制造自己与平民百姓不同的神话了。最典型的神话,是说刘邦领着一些骊山徒逃亡时,夜里行经一个林泽中,前边的人看到一条大蛇挡路,刘邦拔剑上去将它斩为两段。后边的人路过这里时,见到一个老太婆在哭,问她为什么哭,她说:“有人把我儿子杀了。”又问:“你儿子为什么被杀呢?”她说:“我儿子是白帝子,化为蛇,挡在路上,赤帝子经过这里,就把它杀了。”问的人认为她在瞎说,想惩治她一下,这个老太婆突然不见了,这些人见到刘邦后,听到那条蛇是他杀的,就对刘邦十分敬畏。这就是赤帝子斩白帝子的故事。据说后来刘邦之所以用赤色为自己的标志,就是由此而来,这说明刘邦当了皇帝后,就想用赤帝子的神话来否定自己的平民出身,从而说明他的当皇帝也是上天的意志,不是每个平民百姓都可以当皇帝的。
中央集权制,这是中国封建社会长期实行的政治体制。它开始实行于秦始皇,但真正得以稳定推行,却是刘邦建立的汉朝。
秦始皇消灭六国之后,推行中央集权制,结果很快天下大乱,他建立的政权就被推翻了。是中央集权制在中国行不通,还是他在推行中的失误造成的呢?这是秦末广泛议论的一大问题。秦朝被推翻之后,认为集权制在中国行不通,还应当建立分封制的观点占了上风,项羽推行分封制就是这种观点的一种再实践。
项羽的实践没有能稳定社会秩序,反而造成了新的动乱。有人认为这不是分封制本身造成的,而是项羽在实行分封制时,分封得不公平所导致的,所以仍然建议刘邦推行分封制,只要按功劳的大小分封得合理,就可以把社会秩序稳定下来。刘邦一开始也这样做子,可是这批诸侯王—‘分封出去,就不听他的指挥了,因而不得不再一个一个地加以解决。实践教育了刘邦,分封制不能稳定社会秩序,不能维持皇帝的仪力。所以他分封了以后,又不得不用武力和阴谋,再一个一个地消灭了分封的诸侯王。
到厂这时,大家才逐步认识到,秦朝的二世而亡,不在于它建立的中央集权制本身,而是中央集权制极端化的结果。只要在推行中央集权制中,不将其绝对比,它还是稳定社会秩序的好制度。所以刘邦在实践和认识的过程中,又逐步推行和加强了中央集仪制,纠正了秦朝在推行过程中的一些极端和过分的做法,使它巩固和完善起来,从而成为中国两千多年封建社会延续下来的典型政治制度。这是刘邦对历史的一大贡献,可也是一大罪过。
说它是一大贡献,是因为刘邦建立起一个完善的中央集权制统治模式,在经过几百年的长期社会动**之后,使汉朝稳定地统治了几百年。这对于后来的封建统治者,无疑是树立了一个统治天下的模式,因而为历代所效法。中国封建社会的长期稳定和发展,与刘邦建立的中央集权制的模式,有很大的关系。
说它是一大罪过,是因为中央集权制的统治模式,扼制了地方、集体和个人的创造性,造成中国封建社会几千年的惰性发展,活力因素受到了限制,这是近代中国落后和挨打的一个重要的历史根源。因为在中央集权制下,不管地区和个人之间的差别和特点,一切重大的问题都按统一的号令和规格行事,违反者就要受到惩处。这样就强使多元向一元统一,特殊向一般看齐,突出者向平均拉齐,因而势必抹煞了一切创造性和活力,使社会的机制长期维持在一个重复运转的状态,这是造成中国封建社会长期发展缓慢,未能孕育出新的社会制度的一个重要因素。所以近代中国的落后和挨打也就是必然的了。
从历史上看,刘邦当然是一个了不起的政治家。他力败群雄,建立起一个强大的长期稳定的王朝,就证明了这一点。但是从历史的发展和影响看,刘邦创造和建立的一些制度和模式,他对人才的发现、利用和随后的镇压杀害,他对政治权术的玩弄和所获得的成功,他的背信弃义和不守信用,如此等等,都为后世的封建统治者树立丁一个极坏的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