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人的故事
我的故事同样充满曲折离奇:这两条黑狗实际上是我同胞姐姐,那个身上满是伤痕的少女和购买物品的少女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妹。父亲离开人世后,我们分别得到了一份遗产。没过多久,母亲撒手而去,给我们留下三千第纳尔,我和两个姐姐又分别获得一千第纳尔。很快两个姐姐便都嫁人了,分居生活。两位姐夫拿了姐姐们的钱去购买一些说要经商的货物,结伴出了远门,只剩我一人在这个城市生活。他们一走便是五年,这五年中他们花掉了所有的积蓄,破产后却又把自己的妻子丢在异国他乡,自己偷偷地溜走了。
大姐没有办法,身着破烂衣服,一路要饭,回家投奔我。五年的时间令她变得全身肮脏不堪,我甚至都没一眼认出她来,知道是大姐后才问:“为什么像个要饭的一样。”大姐说道:“妹妹,此刻讲什么都没用了,只怪我的命运不济。”接着我先叫她洗了个澡,换上我的衣裳,又为她端来食物,说道:“大姐,你是父母的第一个女儿,俗话说‘长女如母’。这些年来蒙真主安拉赐福,我继承的那部分遗产只增没减,生活得也算舒适,我纺织丝绸也挣了点儿钱,就让我们共同享福吧。”
我悉心照料了大姐一年的时间,这一年中我们日夜思念另一个姊妹。没过多久,二姐也如同要饭的一般回来了,比当初大姐的更潦倒,我同样热情地接待了她,叫她和我们一块儿生活。过了不久,大姐、二姐对我说:“妹妹,我们还要嫁人,没有丈夫的生活我们确实无法忍受,寡妇的生活太不好过了!”我说:“姐姐,你们还没受够苦吗?如今好男人太少了,我不同意你们再嫁!难道上一次婚姻为你们带来的不幸还不够多吗?”但她们根本不听我的劝告,决定再次嫁人。我最后取出自己的积蓄给她们置办嫁妆,她们又分别跟着自己的第二个丈夫离开了。
但是,没过多久,同样的事情又发生在了她们身上。二位姐姐羞惭地来到我面前说:“请宽恕我们,我们没有资格当你姐姐。尽管你年纪比我们小,但是明白的事理却比我们多。收留我们吧,从今以后,我们绝不再提嫁人的事情。但愿你能收留我们,有口饭吃就行了。”我说道:“欢迎你们回来,姐姐们,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比你们更亲的人了。”我把她们带回家,对她们比过去还要好。我们又在一起高兴地生活了一年。那时候,我要到巴索拉去做买卖,于是我便雇了一条大船,做好出发的准备,将所有的货物装上船,临行前,我告诉她们:“你们是想待在家中还是和我一起去?”她们说:“我们希望和你同行,我们不想离开你。”我为出行做了精心的准备,并把财产分为两份,一份带着去做买卖,另外一份交给一个可靠的人替我保管,我想:“假如我们在船上遭遇不幸还可以活着回家,可以用这部分钱来生活。”
我带着两位姐姐出发了。我们的船在海上行驶了几天几夜,但是粗心的船长却迷失了方向,偏离了航线。我们不得不随风漂泊了十余天,有一天,瞭望员突然叫道:“好消息!我看到前面有座城市。”听见这一消息,我们每个人都兴奋异常。大约经过一个钟头的行驶,城市的轮廓慢慢变得清晰,我们便问船长:“这个城的名字叫什么?”船长却道:“上帝呀,我也不知道,我过去从未见过这座城市,也不曾来过这片海域。如果我们能平安无事地登陆,你就带着你的货物去卖一个好价钱吧。我们在这儿先停留几天,就是不行,再走也不迟。”于是,我们在岸边抛锚,船长率先登陆;片刻,他又急急忙忙地跑回来说:“你们赶快到城里去瞧瞧真主安拉创造的奇迹吧,但是千万不要惹怒真主安拉。”我们进入城里,看到守卫的卫兵因为惹怒了安拉,被变成了黑石。再往里走,看到城里所有的人都变成了黑石,整座城市毫无生气,连一点儿火星也没有。我们被这种情形惊呆了。我们行走于大街小巷,看到集市上的金银珠宝都随意摆放,心中又暗自高兴,众人分头在大街小巷寻找珠宝财物,唯恐落后。
而我则走到王宫前,发现构造牢固,大门用纯金制成并且里边金银遍地,显得阔绰豪华,国王高高在上坐着,殿下文武百官肃穆而立。每个人身上都穿着极其华美的衣服,再靠前才发现王位上镶得到处都是珍珠钻石,金子做成的龙袍上镶着各种名贵的宝石,在灯光的辉映下,发出夺目的光芒,像空中繁星闪烁。就连身边的五十名奴仆都是穿锦披绣,手握利剑。但我仔细发现他们全都被变成了石头!看见这种情形,我极其诧异。我继续前行,来到一个挂满丝绸,用金花银草装饰的华丽大厅,王后在那里躺着。她衣衫整齐,身上镶着好像刚刚出水的珍珠;头上凤冠镶嵌着金玉珠翠,脖子上戴着很多层项链。她的服饰异常华丽,不过人已经被变成了黑石。
此刻我看到了一扇敞开着的门,我顺路一直向下走,发现里边是个七级台阶。我沿着台阶下去,到达一个大理石大厅。地上到处都铺着金地毯,中间的一张松木座椅上镶嵌着数不清的珍珠翡翠;再朝里望去,一道镶着珍珠的门帘由天花板垂到地面。穿过门帘一道刺眼的光射出来。我循光而去,才知道是一个鸵鸟蛋般大小的宝石发出的刺眼光芒,它被放在象牙与黄金制成的**。这张象牙**铺满丝绸,让人叹为观止,不得不赞叹它的豪华奢侈和美丽。正当我不停地发出惊叹时,我又看到了正燃着的蜡烛,烛光在这座阴沉的王宫中简直是一大奇迹。我心里思忖道:这蜡烛肯定是由什么人点着的。为了弄清这一秘密,我坚持前行,穿过厨房,到达国王的贮藏室。我仔细寻找,希望能够发现什么人;就这样,一直走到天黑,彻底忘记了自我。
天不知不觉黑了下来,我想沿原路返回,却无论如何找不到门。我迷失了方向,不得已回到蜡烛边坐到**,盖上被子。正当夜深人静时,突然听到有人在背《古兰经》,声音非常微弱,听不太清楚。这个声音令我极其兴奋,我沿着声音寻找,发现了一道密室的门半掩着。我由门缝往里看去,屋内燃着蜡烛,一块祷告用的软垫上坐着一位相貌英俊的少年,身前放了一本《古兰经》,正是他在背诵《古兰经》。城里所有人都变成了石头,唯独他一人待在这间小屋内,我百思不得其解,走到里面向他打招呼,他抬起头望了我一眼并回礼。我问:“以你背诵的《古兰经》的名义,请你回答我的问题。”他望了望我,微微一笑,说道:“行,但你必须先告诉我,为什么会到这儿来,我再给你讲关于这座城的故事,还有城里人民的遭遇。”接着,我为他讲述了我的故事,又问他这座城市的故事。他想了一下,说:“请你稍等片刻。”说着他合上《古兰经》,装到一个缎袋里,又叫我坐在他身旁。我仔细打量着他,只见少年脸色红润圆滑,五官端正,个子中等,面色光彩照人。看着他下,我不禁思绪万千,心早已经被他征服了。我问:“我的主人,我已爱上了你,告诉我你的故事吧!”他说道:“好吧!我的父亲是这个国家的国王,这个城市是我们国家的国都。父王因为惹怒了真主安拉而被变成黑石,你看到躺在**的王后就是我的母亲。他们与这座城市里所有的人都是拜火教徒,崇拜火、光、影和热。父亲很多年来没有孩子,老年得子,非常高兴,父亲悉心教育我长大成人。那个时候,宫中有一个信仰穆斯林的老婆婆,表面上看起来她与他人无异,内心却笃信伊斯兰教,信奉真主安拉。父亲觉得她是一个忠诚而且品德高尚的人,所以十分信赖她,对她特别好,也以为她是拜火教徒。
等我再长大一点儿,父亲把我交给她,命令她说:‘你要将我们的信仰教给他,你要仔细地教育他。’从那以后,她便开始教我伊斯兰教义,教我伊斯兰礼仪与五种日常礼仪,还教我背诵《古兰经》,教导我‘一辈子只为安拉效劳!’。等我熟悉了伊斯兰教义后,她求我说:‘孩子,千万不要让你父亲得知此事,否则,他会杀了你的。’一直以来,我的确信守秘密。没过多久,她便死了。我牢牢地记住她的叮嘱,从未向父亲提及此事。城里居民迷信邪教愈演愈烈,在错误的道路上愈走愈远。
一天,城市上空突然传来一个清脆、令人害怕的声音,像霹雳又像哭泣。城里的人全听得清清楚楚:‘这个城市里的人,抛弃你们对火的崇拜吧,真主安拉才是真正的万物之主!’整个城市里的人非常害怕,都跑到我父王身边问他:‘那是谁的声音,为什么令人如此胆战心惊?’父亲却说:‘别怕,要坚信你们的信仰。’听完父亲说的话。城里的居民才略微安定下来,仍然执拗地崇拜火。一年后,这个令人害怕的声音又一次提醒了市民。第三年,城里第三次听见这个声音,一年只提醒一次。
但是此时每个人却对此好不在乎。直到一天黎明十分,正义的惩罚还是降临到他们头上,真主安拉把他们全都变成黑石块,哪怕家禽牲畜,无一幸免。因为我信奉真主安拉,才能够幸运地躲过这场灾难。从那一刻起,我就天天在这儿朗诵《吉兰经》,然而我孑然一身,无人陪伴,时常觉得身心疲惫。”
听完他的话,我更动了怜悯之心——事实上我早已将心交给他了。劝慰他说:“小伙子,你乐意跟我到巴格达去吗?那里学者贤士众多,你可以去向他们学习教义。你肯定能增加智慧,丰富思想。此刻站在您身前的姑娘,心甘情愿当奴婢服侍在你身边。虽然我是一家之主,拥有众多奴隶仆人,但此刻我才明白,遇见你之前,我是白活了。我原本有一艘载满货物的大船,然而命运之神却把我派往这个城市和你相遇,也算是上天的安排,前世的缘分啊。”说完,我不停地劝说他与我同行,直到他同意为止。当天夜晚我高兴地睡在他的脚边。
第二天一早,我们到贮藏室选了些容易携带且非常贵重的宝物,与少年并排走出城堡,来到城外,打算跟船长、姐姐与奴仆们会合,此时,他们已找了我很长时间。见我归来,他们都非常高兴,关切询问。我向他们讲述了我的经历,还告诉他们少年的故事与城里居民为何被变成石块,大伙儿听后一个劲儿地赞叹惊奇。然而当两位姐姐看到我领了一个英俊少年回来,她们顿生妒意,私下想着怎样加害于我。我们选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载满货物踏上返程。但是最令我高兴的还是王子的出现。
在船上,二位姐姐问我:“你准备和这个英俊少年怎么办?”
“我要让他当我的丈夫。”我说道,然后转身对王子说,“主人,我有个想法,返回巴格达后,我们便结婚吧,我想把我的一生都交付你。”
王子说道:“我乐意!你是我的女王,我服从你所有的安排。”
我又对二位姐姐说:“姐姐,能与他做伴,我已心满意足了。你们把手中的钱都拿走吧。”“你太好了。”她们表面这么说,却已经准备暗地里算计我了。
我们的船一路平安,很快就驶入了安全的海域,没过几天就到达了巴索拉城。当时,天已渐渐暗了下来。我们想倒下歇息会,不久便睡着了。我的二位姐姐偷偷地跑来,把我和王子连人带床丢进了大海。王子因不会游泳而溺水身亡,我宁愿真主安拉准许我和王子一块儿死去。但是真主安拉可怜我,很快,我便醒来,看到我们的船如同闪电般飞驰离去。正在我无助之时,真主安拉赐给我一块木头,在海上任由风吹浪打。最后,漂到了一座孤岛上。我在孤岛过了一晚。第二天清晨醒来,我找到一条小道通往一道浅弯与海岛相连的陆地。
当太阳升起后,我晒干衣服,用岛上的水果充饥,喝溪水解渴,便上路了。我沿着小道径直前行,经过两个钟头的跋涉,眼看就要走到陆地上。就在此时,突然一条很大的蟒蛇飞快向我爬来。大蟒忽左忽右地,迅速前行,原来后边有一条毒蛇正穷追不舍。大蟒蛇飞速地逃命,一路尘土飞扬。由于毒蛇身形较小,跑动迅速,不久就追上了蟒蛇,咬着它的尾巴;大蟒蛇疼得淌下泪水,舌头吐在外面。我可怜大蟒蛇,就捡起一块石头朝毒蛇的头砸去。大蟒蛇获救了,它伸展双翅,飞到空中不见了。
我坐在那儿呆呆地望着大蟒飞走。身心疲惫的我不久便躺在地上进入了梦乡。当我醒来时,发现一个黑皮肤姑娘正在给我按摩脚。身旁跟着两条黑狗。我感到很难为情,坐起身来对她说:“小妹妹,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儿?”她说道:“这么快你就把我忘了啊?你刚才把我的敌人杀死,救了我一条命呀——我就是那条大蟒,是一个雌性精灵,那条毒蛇是个雄性精灵,他十分恨我,感谢你你刚才救了我的性命。除了你,别人是无法救我的。之后,我就飞到那条船上,将你的钱财全都搬到你的家里。我吩咐我的仆人把船沉入大海,又把你那二位恩将仇报的姐姐变成两条黑狗,由于我已了解了你们之间发生的事。那个英俊少年已溺水而死,我也别无他法了。”
说完,她再次飞向天空,把我与两条黑狗送回家中,我发现自己在船上的钱财一样都没少。黑皮肤姑娘又说:“此刻,我以所罗门的名义发誓,每天你都要把这两个畜生用鞭子抽上三百下。要不然,我就要把你关到地下永不翻身。”我说道:“遵命。”接着她便飞走了,临走前又叮嘱我说:“我再以真主安拉的名义起誓,假如你不按我说的去做,我也会将你变为和她们一样的黑狗。”从此以后,我只有言听计从,每天不得不用鞭子抽她们三百下。她们鲜血直流,但我也忍不住地流泪,同情她们,然而这也并非我的过错呀,她们也应当理解我吧。
这就是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