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人生
我把录取通知书放在餐桌上时,徐子谦正在煮咖啡。
水壶尖锐的鸣笛声戛然而止,蒸汽在晨光里弥散。他盯着那张印着母校徽章的信纸,手指在围裙上无意识地擦了擦,才小心地拿起来。
"神经外科硕士。。。"他念出声,喉结滚动了一下,"下个月入学?"
"嗯。"我往吐司上抹着花生酱,"我申请了复学,通过了。"
咖啡滴漏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响。徐子谦背对着我,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太好了。"他终于转过身,嘴角上扬成一个完美的弧度,"需要我帮你联系导师吗?我的同学张明去年升了博导。"
阳光穿过他耳际的发丝,在瓷砖上投下颤动的影子。我突然发现他鬓角有了几根白发,在黑色短发里刺眼得像雪粒。
"不用。"我咬了口吐司,"赵医生替我安排好了。"
收拾行李那天,下起了冻雨。
徐子谦执意开车送我去学校。后备箱里塞着两个行李箱,其中一个是大学时他送我的生日礼物,墨绿色帆布面已经有些褪色。
"后座有热可可。"他握着方向盘说,眼睛盯着前方雨幕,"你以前早起总要喝一杯。"
车载广播里放着老歌,旋律熟悉得令人心颤。
歌词里唱着"时光倒流",而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周而复始的弧线。
学校正门翻新过了,石柱上缠绕着常春藤。徐子谦把车停在研究生公寓楼下,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仿佛在催促我踏上行程。
"就送到这儿吧。"我说。
他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住了。雨水顺着车窗蜿蜒而下,把他的侧脸分割成模糊的色块。
"悦悦。"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疼痛,"如果。。。"
"没有如果。"我轻轻抽出手,指了指后视镜,"你看。"
镜子里映出研究生公寓的玻璃门,几个抱着书的女生正有说有笑地走出来。她们的白大褂下摆被风吹起,像一群振翅的鸽子。
徐子谦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我在教职工小区买了一套房子,离实验室很近,这是钥匙。"
金属钥匙躺在他掌心,却刺痛了我的眼。
我合上他的手指,摇了摇头。
入学第一周,我在图书馆遇见了周琛。
他抱着厚厚的《认知神经科学》迎面走来,白大褂口袋里插着几支彩色记号笔。看到我时,他明显僵住了,书差点滑落。
"学姐?"他的声音轻得像幻觉。
"实验数据不错。"我指了指他怀里的书,上面贴满荧光索引贴,"不过,你现在是我师兄了。"
周琛的眼睛亮了起来,左眼角的小痣在阳光下若隐若现。我们站在书架间聊了很久。
临走时,他突然问:"他还好吗?"
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草坪,黑色风衣被秋风吹得鼓起。徐子谦手里拎着保温桶,不时低头看表,像是在计算我下课的时间。
"嗯。"我把书塞回书架,"我们都很好。"
夕阳西沉,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将霞光折射成七彩的棱镜。那些曾经破碎的、错位的、被药物模糊的记忆,此刻在光晕中安静地归位。
六年前被迫中断的人生,终于在这一页重新开始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