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妾听说军中为此有些动**。”
“不足为虑。”杨广喝了口酒说:“就是窦贤带了几个人想逃回关中,已经抓回来杀了。”
萧后忧虑地摇摇头,说:“恐怕不仅如此,妾还听说骁果将士有许多人在谋反呢!”
杨广一惊,问:“皇后听谁说的?”
“前些天有一个内侍告诉妾,他听到军中有几位将领私下议论,像在密谋什么大事。妾对他说,这事应当禀奏皇上。”
“噢,皇后说的是这回事呀。”杨广放心了,“那个人已被朕下令斩首了!”
萧后浑身一抖:“陛下,怎么……”
“一个宫人竟敢乱言朝事,况且是谣言惑众!”杨广满不在乎地说。
萧后不作声了。杨广又喝了几杯,无意中看到了一旁案几上的铜镜,就走过去对着镜子照起来。他拈拈胡须,拢拢头发,将自己打量了好一会儿,转身对萧后说:
“皇后你看,这么好的一颗头颅,不知道会被谁砍下来!”
萧后正在若有所思,忽然听杨广说了句这样的话,惊惶地问:“陛下怎么能说这么不吉的话?”
杨广一笑,十分豁达地说:“皇后,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富贵贫贱,欢乐痛苦,还有那凶吉祸福,都要交替轮回,何必认真,更何需悲伤呢?还是今宵有酒今宵醉吧!”说着,又端起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殿外传来一阵歌声,清晰而委婉,是一个女子在唱:
河南杨花谢,河北李花荣;杨花飞去落何处,李花结果自然成。
杨广听歌中所唱,就说:“这是谁在唱反歌!杨花、李花,分明是在说朕与李渊么!”一边说着,就走出殿门。夜色沉沉,根本看不见一个人影。他立足细听,那歌声一会儿像在东,一会儿又像是在西,飘忽不定,有时候还像是发自星光稀疏的天空。
杨广踱回殿来,长叹一声说:“这是天在唱,天在唱啊!”索性端起酒壶,张开嘴咕咕地灌了进去。
一壶酒喝干,杨广步履蹒跚地走向书桌,铺开一张方笺,提笔写道:
求归不得去,真成遭个春。鸟声争劝酒,梅花笑杀人。……
杨柳吐绿,明媚的烟花三月又临扬州。这是大业十四年的三月,是一个看上去与往年没有什么不同的春天。然而就是在这个春天,大业皇帝与他的大业王朝一起,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三月十一日凌晨,月落星稀,天还没亮。睡梦中的杨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骚乱惊醒。他忽地坐起来,侧耳倾听,窗外满是人们东奔西逃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间或还有一明一灭的火光。杨广立即翻身下床,正在穿衣,就听一个人在窗下大喊:
“陛下,骁果造反,就要冲进宫里来了!”
杨广跑出寝殿,宿卫内侍一个都不见了。他又急急忙忙来到大雷宫中,灯火通明的大殿里更是空无一人。他明白了,这不是突发的事变,是一次谋划已久的反叛,只不过将他一个孤家寡人蒙在鼓里罢了。
杨广茫然地在椅子上坐下,想理一理思绪,看看该怎样应对眼前的局面。
“皇上在这里!”
随着一声大喊,呼啦啦涌进一群持枪提刀的将士。走在前头的是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司马德戡和一名校尉令狐行达。
杨广心头一喜,随口问道:“虞卿虞世基在哪儿?”
司马德戡说:“陛下,虞世基已被斩首!”
“什么!你们……”杨广恍然顿悟,造反的原来正是这一伙人!
宇文化及说:“陛下,军中上下见西还无望,不得已而出此下策!”
杨广说:“你们要回关中,朕答应了就是,何必这样兴师动众?好吧,传朕旨意,今天启程,即返长安!”
宇文化及嘿嘿地笑了笑:“陛下,现在说这话,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你,你们要杀朕?朕有什么罪?”
“陛下误国之罪,连李密的讨檄中都写得清清楚楚,还用得着我们几个再说吗!”司马德戡说着,又抖了抖手里的长刀。
杨广低下了头,轻声地说:“朕实在有愧于天下,对不起百姓。可是,你们这些人哪个不是跟朕享受荣禄,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朕?今天这事,是谁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