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铁杖垂手躬身说:“当然,当然。恩师身怀绝技,麦铁杖心服口服,锦袍当然是恩师的!”
杨素又环顾四周,大声问道:“还有要跟老夫比试一下的吗?请下场较射!”
满场哑然,无人应对。
杨素得意地哈哈大笑,说:“既然没有,老夫可就要领赏了。”
谁也没发觉,这时的皇上皱了皱眉头。他有点反感,他觉得杨素太张狂,太得意忘形,言语举止不像(至少是此时不像)一个年过花甲的老臣所为。
杨素气豪意满,一拍坐骑,朝着挂锦袍的柳树走去。威风凛凛,神采奕奕,还真不像个年过花甲的老人。
这时,杨广喊了一声:“仆射公!”
杨素翻身下马,急步来到御座前,躬身应答:“老臣听旨。”
皇上微笑着说:“一件锦袍,奖赏给六中红心的老将,实在太轻了。锦袍还是给麦铁杖吧,朕另有一套西域贡进的精致金盘和食具,赏给仆射公。”
杨素双膝跪地,说:“陛下,老臣酒后一时兴起,忘了旨谕,擅自下场竞射。陛下不治老臣忤旨之罪,老臣已是感激不尽,怎敢再领重赏!”
杨广看着御座前的这位老臣,嘴上说的是谢罪,却没有一点诚惶诚恐、战战兢兢的样子。刚才还那么张狂得意,眨眼工夫又说出这些谦卑之词,完全是内倨外恭,应付朕的矫饰。于是,皇上依然满脸微笑地说:
“酒后余兴,本来就是君臣同乐、逢场作戏的事,何必认真呢?”
随即吩咐内侍:“将西域献上的精致金盘、食具一套,赏给仆射公!”
杨素将金盘、食具用双手托举至眉际,向全场文武展示。
那是一个三尺长、二尺宽的镂花大金盘,上面堆满了金杯、金匙、金碗、金碟等全套食具,还配了象牙筷子。一看就知道是专为进献中国皇帝而精心制造的。这一堆金光灿灿的器具,在阳光映衬下进射出千万道耀眼夺目的光芒,又反射到文武群臣的眼睛里,全都看傻了,看呆了。
这套器具别说是金的,就是铁的,能镂刻打造得这么精细华丽,一定也价值不菲。
群臣们私下交头低语:
“真是一套价值连城的宝贝!”
“嗬,皇上可真是慷慨大方啊!”
……
杨广回到后宫,神情恍惚,若有所失。
内侍捧上一杯**水来。御医奏称:**味甘,能轻身益气,常年饮用**水,能延年益寿。据说,荆州地方有一个菊潭,在泉水源头的山岩水涯,遍布生长着这种**,滋液甘甜。山谷里有三四十户人家,谁家也不凿井,全都饮用菊潭里的泉水。这里人过百岁不足为奇,六十几岁死了的就算夭折。
黄澄澄的**水飘溢着芳香。杨广端起杯子刚要喝,忽见盛水的是一只白玉杯,就问:
“怎么不用朕的金杯?”
内侍禀奏:“刚才在广场上群臣竞射,陛下不是将金盘和全套食具都赏给左仆射杨素大人了吗?”
“噢——”杨广想起来了,竟有些懊恼。他只啜了一口**水,便让内侍撤下。
他觉得心烦,想独自静处一会儿,却又有内侍来报:秘书省监来见皇上,说有重要天象面奏。
重要天象?是吉兆,还是凶兆?自古天人相应,天道以星象示人事废兴,切不可等闲视之!
杨广即传秘书省监进见。
秘书省中设太史局,下置天文博士。
秘书省监根据天文博士的观察禀奏:昨夜有彗星扫翼轸天区。
杨广一听,脸上立时变了颜色。
彗星就是民间所说的扫帚星,也叫妖星,其星象主凶。百姓称那些命运不济的人,是撞了扫帚星。翼轸天区分野在荆州,属南方楚地。按星占之术的说法,地上各州郡邦国都和天上一定的区域相对应。在该天区发生的星象,预兆着所对应地方上的吉凶。因此,彗星扫翼轸天区,就预示着南方凶多吉少。
据说,文帝登基之日,曾有一只朱雀在大殿的飞檐上呜叫,术士占卜后说,隋为火德。此后宫中所有朝会衣裳,全都用火一样的赤色。按五行之说,东方为木,西方为金,北方为水,南方为火。所以,南方星象不吉,也预兆着大隋王朝不吉。
于是,杨广忙问:“这种天象预示什么征兆?”
秘书省监如实回答:“主有大丧。”
杨广的脸色更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