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普通,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张黑黝黝的脸因为常年在前线战场饱经风霜而粗糙,但眼神清澈,此刻又喜又悲的盯着她,感情充沛且复杂。
不像是来传话的。
他认识她?
他激动得原地小碎步:“嫂子,我叫张铁头,是轩哥的部下,我和轩哥是一起入营的,那会我年纪小,轩哥特别照顾我,后来轩哥一路晋升都带着我,这些年要不是轩哥,我死了好多回了。”
“我是个孤儿,轩哥常说,等打了胜仗,让我随他一起去锦城,没想到仗打完了,轩哥却没了……”
他一股脑的说着,越说越难过,最后哽咽起来。
祝晚岚了然,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裴轩为人仗义,对张铁头的照拂可以想见。
她眸色微暗,劝慰道:“你曾与他并肩作战,当知他一心为国,战死沙场也算无憾。”
末了,歉然道:“不过,我已经离开锦城,他曾允诺你的事,我恐怕无法替他完成。”
张铁牛连连摇头摆手:“不,不是的,嫂子别误会,我没有要随你去锦城生活的意思!”
“我明白。”祝晚岚温声回道:“你来寻我,当不是只为说这些?”
张铁牛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旧布密密实实包裹了好几层的小包袱,边掏边道:“轩哥鲜少同我们说私事,但酒后常跟我们提起嫂子你,说你温婉贤淑,说他有愧于你,还说了好多我听不太懂也记不太住的话……”
“但我觉得说来说去,肯定就是想你……”
他将小包袱恭敬递过去:“戍北最后一战,轩哥似有不好的预感,他给了我一封信,说是此战他若不能平安归来,托我去趟锦城,将信交予你。”
“我原本是要随军凯旋后在再去锦城寻你,没想到嫂子会来营中。”
祝晚岚伸手接过,垂眸望着手中的小布包,眼睫微颤。
婆母去世,同裴正、何氏决裂后,她收拾了些细软,便带着小满随晏辰临上路入京。
裴轩那套破损的盔甲她没法带走,还留在裴府。
除去小满身上斜挎着的小木马,再没有任何与裴轩相关的物件。
事实上,裴轩婚后第五日便离家从军,并没有给她留下过什么。
原来,还留给她一封遗书。
张铁牛:“我怕这信损坏了,才拿了布裹着,这布是我剪了个外衣袖子,洗过了,不脏的,嫂子莫嫌弃。”
“还有,嫂子放心,这信我没打开看过,也没跟任何人说过,我不识字的……”
他一句又一句,生怕她会误会不悦。
祝晚岚将信抱入怀中,眼眶泛红,还是朝他笑了笑:“多谢,劳你费心了。”